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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伍登记(。“明天早上9点,a区卡口集合,个人物品方面不建议携带,进了新训基地会发全套,都是制式的,基本能满足一切需求。”他把表格递过来,李宗明伸出灰褐色的手指接住,纸页在他掌心里显得又轻又薄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“进新训基地?不是说直接上战场吗?”李宗明内心嘀咕着,但没问出来。等他走出征兵处的时候,夕阳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把整个聚集地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。那些集装箱、帐篷、铁丝网,还有那些灰褐色的身影,全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,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像末世前的黄昏。他回到集装箱的时候,程爱颖正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听到他的脚步声,她抬起头,尖尖的耳朵竖起来,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。(请)入伍登记(第22页)“老大,你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李宗明蹲下来,庞大的身躯挤进狭小的门口:“嗯。回来了。”他看了一眼她画的东西,是两个人,一大一小,手牵着手。大的那个画得很潦草,圆圆的头,方方的身子,像一座塔。小的那个只有几笔,靠在大的旁边。地上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,笔画挤在一起,看不太清,他认了半天,才认出那是“老大”和“小老大”。“画得真好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程爱颖没有说话,只是把树枝丢在地上,然后转过身,钻进集装箱里,背对着他,蜷缩在角落里。那天晚上,他们没怎么说话,外面的欢呼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。那些被选上的、明天就要离开的食尸鬼们在庆祝,声音从广场方向飘过来,混着风穿过集装箱缝隙的呜咽声,像一首跑调的、荒腔走板的歌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喊,有人在用那台破旧的音响放着什么音乐,听不清旋律,只有低沉的鼓点一下一下地震着铁皮。集装箱里很暗,铁皮墙上的锈迹像一幅褪色的画。角落里那床破被子还是早上叠的样子,皱巴巴地堆着,旁边是程爱颖用破布裹成的枕头,瘪瘪的,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。李宗明蹲在门口,看着外面,那些欢呼声离他很近,又好像很远。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,是程爱颖翻了个身。他转过头,看见她背对着他,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小小的,灰褐色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,尖尖的耳朵支棱起来,在微微颤动。她的肩膀在抖,很轻,很细,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线。不仔细看,看不出来。“小老大。”他叫了一声。肩膀停了一下,然后又抖起来,更厉害了,她没应。“小老大,吃饭了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声音很轻,怕惊着她似的。程爱颖没有动,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,膝盖抵着胸口,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。“我不饿。”她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,闷闷的:“我困了,想睡觉。”李宗明看着她,那个小小的、蜷缩的身影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:‘说明天一早就走了,说到了部队会写信,说等放假就回来看你,说你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上学,说我会活着,我答应过你的。’但这些话到了嘴边,全都堵在喉咙里,像一团咽不下去的干饭,又干又硬,硌得他发疼。他闭上嘴,什么也没说。外面的欢呼声又高了一阵,有人开始唱歌,声音沙哑,调子跑得厉害,但唱得很用力。李宗明听不清歌词,只听见那些粗糙的、砂纸一样的声音在夜空里滚来滚去,撞在集装箱的铁皮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