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川城,庆王府。
燥热的空气中,后花园的水榭底下挖了半亩方塘,引的是唐徕渠的活水,塘底铺着从贺兰山采来的青石板,水质清冽,养了些从南直隶运来的锦鲤,红白相间,瞧上去很是喜庆。
在诸多婢女的簇拥下,庆王朱帅锌歪在水榭的竹椅上,手里捏着根价值不菲的钓竿。
在这人人羡慕,却将他像一只囚鸟,牢牢捆住的塞上江南,钓鱼是他为数不多能够自娱自乐的爱好。
六月的日头毒,但水榭顶上搭了藤萝架,浓荫匝地,凉风从塘面上拂过来,带着一股子鱼腥和荷叶的清气,倒也惬意。
王爷,浮标动了。
朱帅锌身旁站着庆王府的总管太监陈基,他跟了朱帅锌三十多年,从小伺候到大。
闻听耳畔旁响起的声音,庆王朱帅锌眼皮都没抬,懒洋洋的嘟囔道:急什么,这一竿子提早了,后面半个时辰都白等。
陈公公便不再吱声,弓着腰退了半步,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上,眼观鼻鼻观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塘面一直波澜不惊,浮标纹丝不动,让周围的婢女们不由自主的交换了个眼神。
眼见得庆王朱帅锌面露焦躁,陈公公似是想起什么,压低了嗓门,赶忙转移庆王的注意力:奴婢昨儿个听府里采买的人说了桩事,倒是能让王爷听个乐呵。
朱帅锌果然来了兴趣。
敢叫王爷知晓,宁夏卫指挥使衙门这几日调动频繁,城门口的盘查也比往常严了不少。
听说是巡抚衙门接了三边总督梅之焕梅大人的令,要各处提防套寇。
朱帅锌的眼皮跳了一下,随即又平复下去。
还有呢?
说是北岸的套寇最近不见了踪影,巡抚衙门的人琢磨着不太对劲,便加了岗哨。
朱帅锌没接话,慢悠悠地把钓竿提起来看了一眼,像是全然没有将老太监欲言又止的神情放在心上。
老陈,你知道上一回银川城被围是什么时候吗?
万历二十年,哱拜之乱。
未等身旁的老太监做声,庆王朱帅锌便自言自语的低喃了起来。
哱拜是什么人?蒙古降将,朝廷给了他副总兵的衔,在宁夏经营了十来年,手里捏着实打实的兵权。
就这样一个人,反了,裹挟了城中的土兵和军户,把银川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提及此事,朱帅锌脸上露出一丝恍惚,那时候他虽没有承袭王位,但也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庆世子。
他清楚的记得,那时候整个银川都乱套了,城中百姓人心惶惶,城外的官兵们如临大敌,生平那哱拜领兵踏平银川。
哱拜是个狠人啊。
朝廷调动李如松的辽东铁骑,麻贵的大同边军,还有叶梦熊坐镇宁夏调度三镇兵马,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,才将其剿灭。
但此事过后,咱们银川就算是因祸得福了,再也不用终日提心吊胆,唯恐那些鞑子们兵临城下了。
他扭头看了陈公公一眼,目光里带着种过来人才有的笃定。
套寇算什么?
河套里的那些散兵游勇,连个像样的首领都没有,鄂尔多斯部早就叫朝廷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