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林说的这件事,很有诱惑力。自古以来,都有地头蛇这个说法。这乌江苗城在南城和文县之间,我算是个地头蛇,还是个个头较大的地头蛇。即便徐林和罗阎良这种大老板先一步知道,只要我胡搅蛮缠,也能分到一杯羹。比如那些年常有的,堵在工地门口,要求土方或者建材必须经过自己手出去和进来。都是一些去外地做工程的老板,常遇见当地流氓会用的手段。当年李如来跳反赵三先生,要自己拿下正在修建的汽车站,我也差不多用了这种办法,将那个车站吃到自己手里。徐林现在把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谈,我想他不单单是要分我一杯羹那么简单。果然,徐林声音停顿片刻后,继续说道。“你前面说,想要去林山县那边开物流站,这不是什么大事。”“但后来老代跟我说,林山县是个贫困县,整个县就一条水泥路,你去那边能有什么好发展啊。”“老癫,你我是自家兄弟,哥哥也就和你说直白一点。人这辈子,二十年懵懂,二十年老迈,你就是活八十年,也去了一半。”我嘴角缀着笑,没有搭话,静静地听着徐林往下说。“南城现在发展得这么好,这么多县掰着手指数,也能数得着。你在南城已经占尽先手,有什么生意不能过一道手,为什么要跑去林山县啊。”我轻轻点头,只是没有力气再说,我和谢天云之间的关系。徐林知道我为什么想去林山县,也知道我和谢天云之间的关系。但他下意识忽略了。就像下意识忽略,为什么在许仙林和罗阎良抢他生意前。我在市区这多天,他都没有跟我说一样。我并不怪他,徐林一直是个好大哥。起码对我而言是这样,在我最难的时候他抬了我一手。王大祥的事情,在他力所能及不惹麻烦的范围内。也忙前忙后的帮我。只是心中有些唏嘘,才几年时间。当初在南城和畅谈黔州人小孩还在打光咚咚,买包盐巴都要上山下海的徐老板,这么快就死在这条路上。如今与我相对而坐,是伸手就能从身上掏出两枚断指,出手就奔着人命去的三哥。他越来越像个黑老大。或者说黑老大从来不是一种身份,只是做事的手段和思考事情的角度。徐林的层次太高,回来这几年经历了什么,我无从得知。我不是几年前的我,又怎么能奢求徐林一直是几年前的徐林呢。我把烟嘴塞进嘴唇,“三哥,这些道理你不用讲,你想要我帮你办什么事情。”徐林把眼睛闭上,沉默了短短片刻。“你我兄弟联手,把其他人扫出去,你想要承包这个项目也行,完了想要分润经营权也好,我们两兄弟坐下来慢慢谈。”在徐林说完这句话后,气氛瞬间就变了。我没有立马接话,他也没有接着再往下说。传达信息有很多种方式,不一定非要说话。就像此时,虽然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。但异样而又尴尬的情绪,在我和徐林之间蔓延。良久,我将烟头从嘴巴上拿下来,起身走到窗户边。市区的夜晚明亮,听说南城也要开始安路灯,乌江上水电站修成,今后不再缺电。“三哥,你打算怎么做。”我答应下来后,徐林嘴角泛起一抹笑意。“老癫,我就知道当年我没有帮错你。”“你是个靠得住的人。”我笑了笑,后背靠窗户,双手胳膊肘撑着自己的身体。“三哥,靠得住靠不住,要在事上见,你直接说,要我怎么帮你。”此时我语气中已经有了几分生疏,只是没有太明显。徐林先前没有跟我谈这件事,如今遇到麻烦再和我谈。明显是要我给他做刀。关键是他现在给我的感觉,和寻常混社会的人没有区别。动之以理,晓之以情,最后再给我一张落到实处的大饼。三哥啊,承包项目,分润经营权,这些是我拿得住的吗?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办这件事,我两眼一抹黑,一个旅游区的修建。没有你点头,你放在那儿给我干,我也干不了。还不用说,你背后走通的关系。至于旅游区的运营,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运营。你愿意给就给我,不愿意只需要什么都不做,我也得乖乖奉上来。诚然,以多年相交的情分,以及对徐林做人方面的了解。事后很大概率不会亏待我。但我从个连摊位都没有的小贩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期间辛酸自己比谁都清楚。塞把糖精进嘴里都尝不出甜味。我如何去信这些啊,特别是现在徐林给我的感觉,就是一个利益熏心的黑社会。只是这些话都藏在心里,没有向他吐露半句。徐林微微扭头,避开和我的视线交汇。“以前在你们南城修路那个老板知道吧,他罗阎良铁杆,罗阎良做的大部分生意,都是他出钱,罗阎良出力。”“这次也一样。”我似笑非笑的点头,“懂了,三哥你是要我帮你处理他吗?”这个湘省老板我知道。当初南城连接湘省那条路通车时,他和一群领导率先开车通过。这几年以外省投资老板的身份,和不少场面上的人打交道。特别是许仙林盯上向湘省这老板的矿产后,最近这几年,一直在我们这边活动。只是都在其他几个县城,没有一脚踩进南城来。不过去年那种情况,他要是跳得欢快一点,和赵三先生走得再近一点。那王大祥最后要杀的人很可能就不是罗阎良,是他。徐林轻轻点头,“老癫,帮我,这人不除,罗阎良和许仙林就有人有关系,再加上他,我们真的是孤掌难鸣啊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只是犹豫了片刻。“好,三哥,这件事我放在心上。”“会立马去做,尽快去做。”徐林眼神松弛下来,笑着正要开口。但我却打断了他。“三哥,这个苗城旅游区我不插手了。”“要是可以,把物流站给我呗。”:()西南往事:三十年江湖风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