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将彻底失控了。魔气从他的身体里朝外暴涌,黑色的雾气如同被打碎了封口的泉眼,不要命地往外冒。整座谷地都在这一刻暗了下来。岩壁上的火光被黑雾吞没,头顶残破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碎,阴冷、炽热、锋锐、怨毒,数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混杂在一起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干将的五官在黑雾中变得扭曲。那张原本粗犷厚重的脸,像被烈火烧熔后又被强行冷却的铜面,眉骨高高鼓起,眼窝里只剩下两点猩红。宽厚的肩膀弓了下去,背脊一寸寸隆起,像一头被铁链锁了数千年、终于挣断束缚的凶兽。他的双手朝两边张开。十根粗短的手指弯成了鹰爪的形状,指节上满是黑色裂纹,裂纹之中不断有魔气渗出。每一缕魔气落在石板上,都能腐蚀出一个细小的坑洞。两柄剑在他身边疯转。干将剑赤红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极限。剑身上的锻打纹路一寸寸炸裂,金属的细碎屑片从剑面上往外崩飞,带着滚烫的高温,打在周围岩壁上,留下一个个烧焦的黑点。那些黑点很快又被魔气覆盖,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是铁水浇在了冰层上。莫邪剑的银白寒气也失了控。剑身周围凝出了一层厚厚的霜,那些霜并非普通水汽凝结,而是莫邪灵魂深处那股极致悲伤被具象化后的产物。那寒意不伤肉身,却直刺魂魄。两柄剑一烧一冻,在半空中拉出了两道截然相反的尾迹。赤红与银白交错,像两条彼此纠缠、又彼此撕咬的蛟龙。陆玄的脚踩在石板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他没有眨眼。眼前的干将,已经不能再用寻常英灵来衡量。魔种、英灵、铸剑师、执念、怨魂、神兵。几种力量在同一个躯壳里纠缠了几千年,如今彻底炸开,等同于一座沉睡多年的火山,突然在面前喷发。斩白出鞘。清亮的刀鸣在混乱的谷地中响起。陆玄没有直接朝干将冲过去。他先挡了干将剑劈过来的第一刀。铛!赤红色的火焰沿着斩白的刀身往上蹿,几乎要顺着刀柄吞向陆玄的手掌,却在下一瞬被结晶蓝光硬生生压了回去。火焰与蓝光相撞,爆出一圈细密的光屑。陆玄的手腕微微发麻。这一剑的力量,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。紧跟着,莫邪剑从右下方削了过来。角度刁钻,快得近乎无声。陆玄身子一沉,斩白的刀尾朝后一荡。又是一声铛响。莫邪剑被他弹开,剑锋贴着他的衣角掠过,极寒之气在布料上凝出一层白霜。两柄剑同时被他格开。可这并不代表危机解除。干将的英灵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嘶裂的咆哮,整个人朝着陆玄扑了下来。十根手指上凝聚着浓郁的黑色魔气。那魔气不再只是雾,而是凝成了实质,像十柄弯曲的黑刃。“死!”他只吐了一个字。那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,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了,更像是一群恶鬼在同一副喉咙里嘶吼。陆玄没退。他的左手翻出,掌心朝前。嗡!一道金色的精神力屏障在他面前凝成半圆。屏障刚刚成形,干将的十根手指便狠狠砸了上来。砰!整块屏障剧烈震颤,表面瞬间出现好几条裂纹。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,却始终没能彻底崩碎。陆玄眼神一凝。他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,石板应声炸裂,整个人借着反震之力朝前冲了出去。斩白在前进的过程中划出一道极长的白色弧线。刀锋直奔干将的腰侧。干将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往后折,动作诡异到了极点,几乎不像拥有骨骼。黑色魔气在他的腰部凝成了一层护甲,厚重、冰冷,表面还有类似鳞片的纹路。嗤!斩白切进了那层魔气护甲。刀锋进入大约一寸,便被死死卡住。陆玄立刻感受到了阻力。那不是普通的坚硬,而是一种近乎活物般的排斥。无数细小的魔气丝线缠在斩白刀身上,像要顺着刀锋钻进他的手臂。斩白刀身蓝光一闪,将那些魔气丝线震碎。可魔气护甲的密度太高了。干将是魔种英灵,被魔道侵蚀了几千年,身上那些魔气的浓度已经高到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。普通攻击根本打不穿。哪怕斩白有结晶蓝光加持,也只能撕开表层。陆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的手腕一拧。斩白的刀身在那层魔气护甲里旋转了半圈,随即猛地往外一抽。嗤。一大片黑色魔气碎屑从切口处飞了出去。干将的身体朝后弹开三步,腰侧的魔气护甲被削去一块。可那块缺口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重新长了回来。魔气在自我修复。,!不仅如此,刚刚被削下的魔气碎屑落在地上后,竟然还像虫子一样扭动了几下,随后化作黑烟重新钻回干将体内。陆玄看得很清楚。这东西不是盔甲。它已经成了干将灵魂的一部分。“主人。”苏妲己的声音从精神空间深处传了出来。她的语气少见地凝重。“蛮力打不死他。”陆玄握着斩白,眼底的金色瞳光缓缓流转。“说。”“魔道侵蚀了他几千年,他的灵魂早就跟魔气融在了一起。打碎魔气,等于打碎他的灵魂。可只要他的执念不灭,魔气又会依附执念自动修复。”苏妲己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是死循环。”“你斩他一刀,只是让他痛一刀。”“斩得越重,他疯得越快。”陆玄的目光掠过半空中那两柄失控的剑,又看向干将身旁若隐若现的莫邪魂影。莫邪还在。她没有被魔气吞没。她的身影极淡,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,可她仍旧固执地停在干将身边,试图靠近他,唤醒他。只是她的声音发不出来。她伸出去的手,也总会被魔气弹开。一对本该同生共死的夫妻,被一层看不见的深渊隔开了几千年。陆玄低声道:“那就不用蛮力。”话音落下。他的左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系统面板在他的脑海中弹了出来。【英灵皮肤库:干将莫邪】【可用皮肤:冰霜恋舞曲(限定级别)】【是否使用?】陆玄没有迟疑。确认。叮。一道极其温柔的光,从他的掌心中涌了出来。那光的颜色,是冰蓝色的。极浅,极淡,却在出现的一瞬间,让整座谷地里暴走的魔气都停滞了半息。光芒在掌心中凝聚,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球。晶球表面有无数条极细的纹路在流转。那些纹路并不杂乱,反而像有生命一样,缓缓勾勒出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。一男一女。在冰雪中起舞。风雪漫天,剑光如月。男子披甲执剑,女子长裙旋转。他们的脚下是冰湖,头顶是星河,所有悲伤与痛苦似乎都被封进了那一曲静谧的舞里。冰霜恋舞曲。限定级别皮肤。这不是单纯改变外貌的东西。它更像是一段命运的投影,一种被系统重塑后的可能。陆玄托着那颗冰蓝色晶球,抬起头,看向半空中正在发疯的干将。“干将。”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。可那两个字穿透了满天魔气,穿透了干将剑与莫邪剑的交叉剑鸣,也穿透了谷地回荡的呼啸,精准地落进干将耳中。干将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。短到几乎像错觉。可陆玄抓住了。“你的毕生夙愿,是铸出天下第一剑。”陆玄的声音继续往下说。“为了这个执念,你走遍名山大川,采百金,寻神铁,引地火,开天炉。”“你把一生都投进了剑炉里。”“后来,你的妻子跳进了剑炉。”莫邪的魂影轻轻颤了一下。干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低吼。陆玄没有停。“你疯了,被魔道吞掉了。”“人剑合一,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“可你想铸的那柄剑,到底铸成了没有?”这句话问出来的那一刻。干将红色的瞳孔里,清明再次闪了一下。极短。可比之前亮了一点。陆玄继续道:“你被困在这里几千年。”“魔道吃掉了你的理智,可它吃不掉你的执念。”“你那股想要铸出绝世之剑的执念,比魔道还硬。所以你才没有彻底消亡。”“可这股执念,也在折磨你。”干将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颤抖。黑色魔气与残存清明在他的瞳孔深处疯狂交战,红光忽明忽暗,像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灯火。他想挣脱。可魔气缠着他。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链,穿透他的魂魄,将他钉在过去最痛苦的那一天。剑炉。烈火。莫邪回头时的笑。她说,夫君,剑若不成,天下笑你。剑若成了,莫要忘我。然后她纵身入炉。那一天,干将听见了自己心里某根东西断裂的声音。此后千年,他便再也没有真正醒过。陆玄举起手中的冰蓝色晶球。“我能帮你。”他的声音极其平静。“这颗东西,能让你和莫邪以另一种方式重逢。”“你不需要再疯下去了。”冰蓝色晶球在他掌心中散发出极其温柔的光芒。那光芒穿过谷地空气,照在了干将身上。干将周身的魔气,在碰到那层冰蓝色光芒的瞬间,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松动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不是被击碎。不是被压制。是松了。如同一个被拧得死紧的螺丝,忽然被人轻轻旋开半圈。那些缠绕在他灵魂上的黑色丝线,也在光芒照耀下出现了一丝缝隙。冰蓝色光芒继续扩散。它碰到了莫邪的灵魂。那个半透明的女性身影,在冰蓝色光芒接触到她的那一刻,整个人猛地亮了起来。她的形体从半透明变得清晰。五官从模糊变得分明。那张温柔到让人心酸的面容,第一次在清晰的光线下完整展现。眉眼如水,唇色浅淡。她并不惊艳得咄咄逼人,却有一种能让铁石心肠都软下来的温柔。她的嘴唇张开了。这次有声音。“夫君。”极其微弱的声音。可在整个谷地中,这两个字比任何剑鸣都清晰。干将的瞳孔猛地收缩。红色魔气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,清明从裂口中涌了上来。“莫……莫邪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他的手在发抖。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那不是恐惧。而是一个被噩梦困了几千年的人,忽然听见了梦外最熟悉的呼唤。陆玄看到了时机。他把冰蓝色晶球朝着干将的方向轻轻一送。晶球脱手。在空气中缓缓飞向干将。冰蓝色光芒在飞行过程中急速扩张,晶球表面开始碎裂,无数冰蓝色碎屑从晶球上剥离出来,在空气中旋转、汇聚。嗡。第一片冰蓝色碎屑落在了干将肩头。黑色魔气像被雪水浇中的残烬,迅速退开。第二片落在他的手臂。第三片落在胸口。随后是腰腹、腿甲、背脊、手腕。每一片冰蓝色碎屑落到的位置,干将身上的黑色魔气就会退去一层。退去之后露出来的,是一层淡蓝色的、带着冰晶纹路的铠甲。那铠甲并不厚重,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坚固感。冰蓝色甲片覆盖在干将身上,线条流畅,边缘泛着极浅的银光。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一朵微型冰花,那些冰花在光线下缓缓旋转,像是有自己的呼吸。干将原本被魔气撑得扭曲的身形,也一点点恢复。弓起的背脊重新挺直。暴涨的手指收回原状。脸上的黑色纹路褪去,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孔。他依旧高大,依旧粗犷。但那股疯狂的野兽感,正在被一点点剥离。莫邪那边也在发生变化。冰蓝色碎屑同样落在她身上。她半透明的形体开始凝实,从轻烟变成了真实的、有血有肉般的人形。她的衣裙从素白变成冰蓝,裙摆极长,拖在身后,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霜花。她的长发从黑色变成银白,发尖凝着细碎冰晶,在空气中微微飘动。她的面容,更清晰了。清晰到让干将的瞳孔猛地湿润。冰霜恋舞曲。皮肤效果全面生效。两柄剑也在变化。干将剑的赤红色一点点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冰蓝。剑身上原本炸裂的锻打纹路,变成了精致冰晶花纹。剑柄处缠绕着一层银白色丝带,随风轻轻飘动,却没有半分柔弱,反而令剑意更加纯净。莫邪剑的银白色变得更纯。剑身表面凝出一层永恒薄冰,冰层下面那些水纹缓缓流动,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暖的柔和。双剑在半空中缓缓停下,不再狂暴乱转。它们一左一右悬在干将与莫邪身旁,像两位终于结束争吵的故人。干将站在半空中。冰蓝色铠甲贴在他的身上。魔气已经退了七八成。他的瞳孔从赤红色变成极深的冰蓝色,那双眼睛里,清明占据了绝大部分。可陆玄的神色没有放松。因为还剩下两三成魔气。那些残留魔气盘踞在干将丹田深处,如同一条蛰伏毒蛇,被皮肤力量压制住了,却没有被清除。它还在。还在等着反扑。陆玄能感受到,那团魔气比外面的魔气更加阴冷,也更加古老。它像一枚钉子。当年魔道就是凭借这枚钉子,将干将彻底钉死在疯狂之中。干将低下头,看着自己身上的冰蓝色铠甲。然后他看向身旁那个已经变得完整而真实的莫邪。“莫邪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。“我……我看到你了。”莫邪站在他旁边,那双清澈到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,嘴角带着极浅的笑。“夫君,你终于醒了。”她伸出了手。纤细手指碰上干将粗糙掌心。两只手握在了一起。那一刻,谷地里的风似乎都安静下来。干将看着莫邪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却真实。不再是他每一次清醒时伸手却抓不住的虚影。不是梦。也不是魔道故意制造出来折磨他的幻觉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是真正的莫邪。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。【好感值获取:+15】【当前好感值:100100】【条件满足。是否发起契约?】好感值满了。陆玄眼神一动。可就在这一刻。干将的身体猛地一震。那些盘踞在他丹田深处的残余魔气,在清明与执念的交汇点上,轰然爆发。啊!干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。冰蓝色铠甲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,魔气从那些裂纹中疯狂往外涌。他的瞳孔再次变红。这一次,比之前更凶。那不是普通失控。而是残余魔气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死境,正在进行最后的反扑。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干将的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。“我控……控制不住……”他想收回手。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他的手猛地甩开莫邪,身体弯成弓形,十根手指朝着陆玄方向狠狠一挥。一道极其浓郁的黑色魔气冲击波从他掌心中轰了出来。轰!陆玄身体微微一侧。那道冲击波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,砸在身后的山壁上。整面山壁被轰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。碎石还没落地,就被魔气腐蚀成黑色粉末。干将的第二击紧跟着来了。两柄剑同时朝陆玄飞射而来。冰蓝色外壳在魔气侵蚀下出现大面积黑化,剑身上那些冰晶花纹正在一朵一朵碎裂。莫邪急声道:“夫君!”可干将听不见。他的灵魂被残余魔气强行拖入黑暗,眼前只剩下杀戮的红光。陆玄右手抬起。斩白出鞘。这一次他没有格挡。他直接冲了上去。金色瞳光全开。精神力从他身体里倾泻而出,如同一座水库泄闸。嗡!他的速度骤然拔高一个量级,整个人从地面拔地而起,在半空划出一道金色弧线。斩白带着结晶蓝光,从干将正面切了过去。干将挥手格挡。两柄剑交叉在身前。铛!陆玄的斩白和干将、莫邪两柄剑同时碰撞。三柄兵器在半空绞成一团。火花、冰屑、魔气碎片四处飞散。每一粒火星落地,都能在石板上烫出一个小洞。每一片冰屑飞出,都能让空气凝出白雾。陆玄被震得虎口发疼。可他的眼神依旧稳定。他知道,现在不能退。退一步,干将就会重新被魔气拖回深渊。皮肤已经唤醒了他和莫邪的联系,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把那根最后的钉子拔出来。陆玄的手腕猛地一翻。斩白刀身在极窄的间隙里完成一次换角,从干将剑与莫邪剑的交叉缝隙中穿了过去。这一刀不是为了杀。所以没有杀意。刀尖轻轻点在干将胸口。噗。不是刺穿。只是点了一下。可那一点,斩白的结晶蓝光灌进了干将体内。精神力波动从斩白刀尖传导进干将经脉,顺着经脉一路朝下,直抵丹田。嗡嗡嗡!盘踞在丹田深处的残余魔气,顿时被斩白的结晶蓝光与冰霜恋舞曲的冰蓝色力量从两面夹击。干将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。“啊啊啊啊!”嘶吼声在谷地中回荡。那不是单纯的痛苦。更像是数千年沉疴被硬生生从骨血中剜出来。黑色魔气从他身体里一股一股往外冲。被逼出来的每一股,都带着刺鼻的焦灼味。那些魔气在空中凝成一张张扭曲鬼脸,似乎还想反扑陆玄。陆玄左手也动了。嗡。虚天鼎从系统空间中浮现出来。暗青色古朴小鼎悬浮在他的左手上方,鼎口朝向干将。鼎身上那些古老纹路一一亮起,像沉睡无数年的兽瞳睁开。下一刻。虚天鼎爆发出强横吸力。那些被逼出来的黑色魔气,还没来得及重新钻回干将体内,就被虚天鼎精准捕获,一股一股吸进鼎里。嗡嗡嗡!虚天鼎的吸力越来越强。斩白负责逼。冰霜恋舞曲负责镇。虚天鼎负责吞。三股力量配合起来,形成了一套极其高效的清除循环。干将体内那些深埋了几千年的魔气,被一层层撕开,一点点拔除。他痛得几乎要将牙咬碎。可这一次,他没有再彻底失控。因为莫邪就在他身边。莫邪伸出手,按在他的背后。冰蓝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入干将身体,温柔、绵长,像一场迟来了数千年的安抚。“夫君,忍住。”她声音很轻。“这一次,不要再输给它。”干将浑身一震。他艰难地睁开眼。眼前是莫邪。不是火炉里的莫邪。不是被他亲手困在剑中的莫邪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而是站在他面前,握着他、看着他,愿意陪他一起从噩梦里走出来的莫邪。干将喉咙里发出低吼。他猛地攥紧拳头。冰蓝色铠甲上的黑色裂纹被他用自身意志强行压了下去。“滚出去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却无比清晰。“从我的身体里,滚出去!”轰!最后一团黑色魔气从他丹田深处被硬生生震出。那团魔气比之前任何一股都要浓郁,形状像一枚黑色心脏,在半空中疯狂跳动。它试图逃走。虚天鼎鼎口猛地一震。吸力暴涨。黑色心脏发出凄厉尖啸,被一寸寸拖入鼎中。当它彻底没入虚天鼎的那一刻,鼎身剧烈晃动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陆玄左手微沉。他能感觉到,那团魔气的层次极高。若非虚天鼎本身来历不凡,寻常法器根本承受不住。十秒钟。二十秒钟。三十秒钟。干将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。他的身体不再抽搐。瞳孔从赤红色变成冰蓝色,又从冰蓝色渐渐恢复成清明的深褐色。那是他本来的眼睛颜色。黑色魔气,全部被清除了。干将的身体在半空中缓缓放松下来。冰蓝色铠甲上那些黑色裂纹全部消失,铠甲表面恢复平整的冰蓝色,鳞片上的冰花重新转动。两柄剑也恢复了。干将剑冰蓝色剑身上的碎裂冰晶花纹重新凝合。莫邪剑的薄冰层重新覆盖整条剑身。谷地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魔压,终于开始消散。风重新流动。远处石缝中的草叶轻轻晃了一下。干将站在半空中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那双粗糙的、布满烫伤疤痕的手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可那种抖,不是魔气造成的抽搐。而是一种终于清醒过来之后,不敢相信的颤。“我……醒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可每个字都清晰。莫邪飘到他身旁,冰蓝色长裙的裙摆在空气中轻轻飘动。她的手碰上他的掌心。“夫君,你真的醒了。”干将看着她。看着那张他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的面容。他的眼眶红了。这个曾经以铁火为生、用手掌捶打出绝世神兵的男人,这一刻却像一个迷路太久的人,终于回到了家门前。他的嘴巴张了两下,想说什么。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几千年的悔恨、疯狂、痛苦、思念,全都堵在喉咙里。最后,他只是用力握住莫邪的手。握得极紧。紧到指节发白。莫邪没有挣开。她只是轻轻靠近,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。“夫君,过去了。”这四个字,让干将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。他闭上眼。一滴极淡的魂泪,从眼角滑落,落在冰蓝色铠甲上,化成了一朵细小霜花。陆玄站在下方。他把斩白收回鞘中。虚天鼎也收了回去。鼎口最后一缕黑气被彻底吞没,暗青色光芒缓缓收敛。陆玄的脸色略微有些发白。刚才那一套操作看似干脆,实则对精神力消耗极大。既要压制干将,又不能伤其根本,还要分出心神控制虚天鼎吞噬魔气。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偏差,干将都可能魂飞魄散。好在,结果是好的。然后。他的脑海中,系统面板再次弹出。【是否发起契约?】【目标:干将莫邪(魔种·英灵)】陆玄的意念一动。发起。叮。一道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中射出,穿过空气,落在干将和莫邪身上。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震。金色契约纹路从他们心口位置浮现,沿着全身经脉铺展开来,如同一张精密到极致的金色网络。那契约并不冰冷。也没有强迫。它更像一座桥。一座将陆玄与干将莫邪命运连接起来的桥。干将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那些金色纹路。随后,他抬起头,看向站在地面上的陆玄。“你要收我为仆?”他的声音平静了。没有之前的癫狂。也没有不甘。只有一种终于可以自己做选择的清醒。陆玄看着他。“不是仆。”“是同伴。”干将沉默了几秒。他看了看莫邪。莫邪没有替他决定,只是安静站在他身旁。她知道,这一次,干将终于可以凭自己的意志作出选择。干将又看向陆玄。他缓缓点头。“好。”一个字。极其干脆。“你替我解了魔,替我和莫邪重逢,这份恩,我干将一辈子都记着。”他说到“一辈子”三个字时,声音微微哽了一下。可他很快收住了。他是铸剑师。也是英灵。有些话,说一遍就够。“从今天起,我干将的锤,我的火,我铸过的每一柄剑,都归你使。”这句话落下时,他身上的冰蓝色铠甲微微亮起。干将剑也发出一声低鸣。那不是臣服的哀鸣。而是一位铸剑宗师,将自己全部骄傲托付出去的承诺。莫邪站在他身旁。她看着陆玄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全是感激。“妾身也一样。”她的声音轻柔。“夫君在哪,妾身就在哪。”“你收了夫君,便也收了妾身。”金色契约纹路在两人身上彻底闭合。随后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陆玄掌心。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。【契约成功!】【获得英灵:干将莫邪】【获得神兵:干将·莫邪(太古云铁铸造·双剑)】【已绑定至宿主。永久归属。】陆玄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文字。两柄剑从半空中缓缓降下,落到了他的左右两手中。入手的那一刻。他的天书和虚天鼎同时震了。:()斩神:我的禁墟通王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