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终于抬眼,那眼神里连嫌恶都懒得装:“蠢东西。
现在皇上盯私铸银币盯得多紧,你拿假币出去流通,是嫌命太长,还是想全家进刑场?为这点蝇头小利,搭上脑袋?值吗?”
“是是是!小人糊涂!小人猪油蒙了心!”富商连连磕头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。
老人没理他,反而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官铸银币,轻轻托在掌心,透过车帘漏进的一线光,眯眼细看。
他心里翻江倒海。
朝廷变了。
胡惟庸刚倒,李善长居然又被推了回来——那老狐狸,几十年明哲保身,现在倒要当孤臣?
朱元璋杀气没减,可信的人,全换了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驸马,远在海外,音信全无;姚广孝那个和尚,嘴上念佛,手里的棋却越下越大……
这天下,早不是从前那个天下了。
开海了。
倭国贡银源源不断。
银币开始铸。
官家要的是钱,不是纸。
百姓手里的铜板,正被一锭一锭换走。
这变化……是福?是祸?
老人盯着那枚真银币,听它在风里发出清越的嗡鸣,像一首旧曲子,突然换了新调。
他忽然笑了。
自己当年跟着皇帝推翻元廷,为的是什么?
不就是想让这国家,活得像个人样吗?
难道要为了守住老规矩,把新路堵死?
那些抱着旧账本不撒手的,迟早会被扫进废柴堆。
他轻吹了口气,那银币又轻轻颤响。
不能再守了。
“回城。”
老人闭上眼,嗓音不高,却像金铁交鸣。
富商一愣,却没敢多问。
立马钻出车厢,赶着车,一路沉默回城。
五天后,兑换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