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0章
唐清书的手指顿在木屑里。
没抽出来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,刺透了指甲盖底下的软肉。她一点点收拢五指,把那块沉甸甸的东西从油布包最底层的碎屑里抠了出来。
堂屋门外的光更暗了。
她把左手摊开。
那是一枚奖章。正中间的红星被灰尘糊住了原本的颜色。左手虎口处那道崩裂的口子渗着血,血珠子蹭在金属边缘,暗红配着黄铜,颜色浑浊。
赵卫国在地上挣扎。
民兵的麻绳勒进了他的肩膀,粗糙的麻纤维刮擦着破棉袄,发出让人牙酸的动静。几个人连拖带拽,把他往大队部的方向押。
陈彦扶着门框站直。
他伸手撑了一下后腰,动作有些迟缓。旁边的男知青赶紧凑上去,架住他的胳膊。两人一瘸一拐地跨出门槛,脚底下的泥浆被踩得吧唧作响。
堂屋里空了。
宋余淮站在那堆被劈烂的红木箱子旁边。
他没催她。
唐清书把奖章攥紧,连同那封信一起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。硬邦邦的金属隔着布料硌在肋骨上。
“走吧。”她出声。嗓子有点哑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老宅。
夜风很硬。
宋家老宅西厢房的院子里,月光惨白。
唐清书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。
没回屋。
不是不想睡,是脑袋里那种钝痛又准时翻腾起来。两个时辰一次的眩晕,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颅骨里来回拉扯。
她把背弓起来。
右手死死扣在膝盖的厚棉裤上。掌心那枚柳叶状的印记烫得像块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红炭,幽幽的微光被粗布裤腿死死捂住,透不出一丝亮。
左手搭在石桌上。
风一吹,领口里有根脱线的棉纱扫过脖颈,痒得人心烦。她偏了偏头,没去管它。
肚子深处泛起一阵酸水。
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个干瘪红薯,这会儿早就化成了舌根底下的苦涩。她咽了口唾沫,把那股酸苦味压下去。
左手指尖一点点摸索着那枚奖章的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