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2章
雨停了。
宋余淮把那块浸透泥水的防水油布扔在断裂的门槛石旁。
唐清书左手死死撑着冰凉的石凳边缘,试图把腰背挺直。
腰侧那片大面积的挫伤立刻扯出一阵尖锐的刺痛。她咬了咬牙,没出声。
距离溶洞里的那场异象,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白天。
暴雨倾盆的时候,宋余淮用这块油布裹着昏迷的她,避开了公社保卫干事的搜捕网,沿着后山最陡峭的泥径把她背回了老宅。
她傍晚才彻底醒过来。
那把从溶洞口捡回来的柴刀,此刻正搁在石桌上,刀刃上还沾着半干的黑泥。
唐清书的右手被厚厚的白布缠了几圈,僵硬地搭在膝头上。
从指尖到手肘,皮肉肿胀发亮,里面像挂着一块沉重的烙铁,持续不断地往外散发着经脉灼烧的滚烫。
她完全感觉不到这只手的存在,除了痛。
夜风吹进院子。
墙外隐隐约约传来知青点的喧闹声。有人在为了一个搪瓷盆的所有权大声争吵。
明言被公社带走后,那些属于他的铺盖和杂物,正被昔日的同伴们毫不留情地瓜分。
这声音隔着老旧的夯土墙飘进来,让老宅院子里的死寂显得更加沉重。
宋余淮坐在石桌对面。
他身上的黑色单薄棉衣还没干透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泥腥味和极其微弱的金属冷香。
“南边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。
唐清书微微偏过头。
“羊城有个地下拆解厂。废件,当废铁论斤称。”
宋余淮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修好,倒手。一台报废的铣床,拆开重装,走黑市能翻七十倍。”
唐清书静静地听着。
左口袋里的那块古怪黑石散发着幽幽的凉意,勉强压制着她识海深处随时可能崩塌的裂纹。
她觉得嗓子眼干得发苦。
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个干瘪红薯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,胃里泛起一阵微酸的水声。
她没管胃里的动静,视线落在宋余淮搭在石桌边缘的手上。
那双手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。
修长的指腹上,布满了细小交错的划痕。
不是干农活留下的茧子,那是长期徒手拆解精密金属零件,被锋利的齿轮和簧片生生割出来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