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世家……”
杜如晦望向窗外,好似能看见那些高门甲第:
“彼等树大根深,一时难撼。”
“但此制如涓涓细流,持之以恒,浸润渗透,可移风易俗,可松动根基。”
“十年,二十年,五十年后……再看这朝堂之上,州郡之间,是何等气象?”
【这,是一位年轻政治家的远见与魄力。】
【他看到的,不仅是几次考试,而是一条长远的、从根本上改变权力结构与人才流动的通道。】
画面再转,放榜之日。
那张墨迹未干的黄榜,贴在礼部南院外墙,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得水泄不通。
惊呼声,叹息声,狂喜的哽咽,失望的啜泣,混杂一片。
那衣衫破旧的陇西青年,挤在人群中,几乎窒息。
他瞪大眼睛,从榜尾向上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搜寻。
没有……没有……还没有……
他的心一点点下沉,冰冷。
就在绝望即将淹没他时,在榜单中上的位置——
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陇西狄道,李义琛,及第。”
简简单单九个字。
于他,却如雷霆炸响,天地旋转。
他猛地捂住嘴,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,眼泪夺眶而出,混着多年风尘与此刻狂喜,滚滚而下。
身边有人推搡,有人道贺,有人询问,他都浑然不觉。
他只知道,那道厚重的、曾经遥不可及的门……
开了一条缝。
光,真的照了进来。
不远处,那手上带茧的中年男子,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虽在榜末,亦已喜极,与同伴抱头痛哭。
亦有世家出身者及第,神色固然欣喜,却远无这般失态的激动。
对他们而言,这或许只是多一条出路,而非唯一的生天。
【同样的榜,映照出截然不同的人生。】
【这一刻,有人改命。】
裴氏大宅,书房。
已致仕的裴矩,也得知了放榜的消息与部分名单。
他放下手中的书卷,默然良久。
“阿翁,此次及第者,寒素居多。长此以往……”侍立一旁的孙辈,面有忧色。
裴矩缓缓摇头,目光复杂:
“此乃大势。秦王……不,今上其志非小。”
“科举一开,如投石入潭,波澜必生。”
“我裴氏,诗书传家,学问立身。此制,对我等而言,既是挑战,亦是机会。”
“学问,不再是少数人垄断之私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