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连挂断电话,抬头看向白恩月。她站在床头灯旁,脸色微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,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。“吴启凡醒了。”祁连直接开口,没有隐瞒。白恩月喉结微动,点了点头,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“你手臂有伤,又累了一天。”祁连皱眉,“我去就行,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“不行。”白恩月立刻摇头,脚步往前一站,态度坚决,“他是关键证人,我必须在场。这点伤不影响,我能走。”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清晰地告诉他——这件事,她不可能缺席。祁连看着她眼底的坚定,知道劝不动。他沉默两秒,点头:“好,穿件外套,别着凉,我们现在走。”“嗯。”白恩月立刻拿起椅背上的外套,单手穿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刚才的低落与颓败一扫而空,整个人重新变得利落、果决、目标明确。过去再沉,再痛,此刻都要暂时放下。夜色如墨,黑色轿车在公路上平稳疾驰,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。车厢里一片安静,白恩月坐在副驾,双手交握放在膝头。她目视前方,眼神沉静,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紧绷。祁连单手握着方向盘,侧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沉稳:“别紧张,他刚醒,身体还虚,问不出太多信息。”白恩月轻轻点头,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。”可她控制不住心跳的速度。吴启凡醒了。那个导致这场悲剧开端的人,终于醒了。轿车稳稳停在市中心医院停车场,两人下车,快步走向住院部。长长的走廊灯火惨白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,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,两侧保镖笔直站立,神色肃穆。病房门紧闭,银灰色的门把手泛着冷光。“祁总,顾小姐。”两人低声行礼,身体微微躬起。祁连抬手示意安静:“里面情况怎么样?”“醒着,没闹,医生刚检查完离开。”白恩月站在门前,指尖悬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,指节微微收紧,顿了半秒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转动门把手,推门走了进去。病房内一片昏暗,只在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小灯,光线微弱,勉强照亮病床周围,其余角落都沉在浓重的阴影里。白色的墙壁泛着冷硬的光泽,地面铺着浅灰色防滑地砖,反射着微弱的灯光。病床两侧立着银色的输液架,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慢滴落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监护仪紧贴墙面放置,绿色的数字与波浪线规律跳动,“滴滴”的声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吴启凡躺在宽大的病床上,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起皮,脸上、脖颈处还留着淡紫色的瘀伤。鼻氧管贴在鼻翼两侧,细长的导线贴满手臂,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,看上去虚弱至极。祁连率先走到病床边,低头查看。吴启凡眼皮半睁,眼神涣散无光,瞳孔没有聚焦,意识明显还模糊着,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喃喃声,断断续续,破碎难懂。“冷……”“别……打……”祁连眉头微蹙,低声对身后的白恩月说:“意识还不清醒,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问话。”白恩月没说话,一步步缓缓走近。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,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明显。她站在病床另一侧,低头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男人。曾经在鹿家衣着齐整的大管家,如今浑身插满管子,奄奄一息。就在她目光落在吴启凡脸上的那一刻——吴启凡涣散的眼神,骤然亮了一下。像是在无尽黑暗里,看见了一束光。他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,死死锁定白恩月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“嗬嗬”声响,身体轻轻抽搐。下一秒,两行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滚落,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,浸湿了白色的枕套。眼泪越流越多,无声汹涌,布满了他枯瘦的脸颊。他嘴唇哆嗦着,干瘪的嘴唇颤抖不止,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从干裂的唇缝里,挤出两个破碎的字:“太……太……”白恩月浑身一震,指尖猛地攥紧。太太。吴启凡死死盯着她,眼泪不断滑落,眼神里充满悔恨、恐惧与愧疚,一遍又一遍,拼尽全力重复:“太……太太……”“对……不……起……”“对……不……起……”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,却每一个字,都扎在白恩月心上。祁连脸色微沉,上前一步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喝问:“吴启凡,你看着我。是谁让你伪造亲子鉴定?是谁害苏夫人?是谁要害白恩月?”吴启凡却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,只是望着白恩月泪流不止,嘴里反反复复,只有那两个带着忏悔的字:,!“太太……”“对不起……”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作响,在空旷压抑的病房里回荡,衬得病房愈发死寂。白恩月站在原地,指尖冰凉,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。她看着他痛哭流涕、忏悔不迭的模样,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片沉沉的悲凉。他心里最愧疚、最害怕、最放不下的,终究还是白恩月。病房里的监护仪仍在规律作响,吴启凡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,只剩下胸口急促起伏,眼睛半睁半闭,又陷入半昏沉的状态,嘴里依旧微弱地呢喃着“太太……对不起……”。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名护士。医生走到病床另一侧,低头看了眼监护仪数据,又翻开病历夹快速核对,动作专业利落。“祁总。”医生抬头,朝祁连微微颔首,声音压得较低,“我来复查一下生命体征。”祁连侧身让出位置,目光沉静:“情况怎么样?”医生戴上听诊器,俯身听了听吴启凡的心肺,又翻看他的眼睑,检查瞳孔反应,片刻后才取下听诊器。“病人刚脱离危险,意识还处于半清醒状态。”医生合上病历夹,语气客观,“脑部水肿还没完全消退,加上之前溺水缺氧、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,整体非常虚弱。”“情绪容易激动,记忆也可能出现片段化。”医生顿了顿,看向还在微弱呢喃的吴启凡,“他现在认人不清,情绪一激动血压就往上飘,再这样下去,容易引发二次危险。”白恩月抬眼,声音平稳:“他什么时候能正常交流?”:()爱不候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