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。荒芜之境一役,像瘟疫一样传遍天玄大陆。天剑宗拼命封锁,可消息还是从各处漏了出去。南北十三郡,三百六十座城池,茶馆酒肆,街头巷尾,都在说同一个名字。说书人一拍醒木,满堂寂静。“各位看官,今儿要说的这位,那可是近三百年来,天玄大陆头一号的人物!”他故意顿了顿,吊足胃口,才慢悠悠继续说。“此人姓秦名无夜,出身大胤皇朝最偏的陨星郡,陨星城秦家分支,说白了就是个旁系庶子,娘亲还是个侍女,爹是个没出息的旁系子弟!”“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子,十六岁那年,觉醒了天雷圣脉!”“天雷圣脉啊!三百年无出其右!”台下有人倒吸凉气。“圣脉?!怪不得两年就能晋入灵尊境,没想到竟然觉醒了圣脉!”“那就合理了。”“那我也释怀了,我才三品血脉,比不上情有可原。”“可后来呢,”说书人压低声音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“后来有人眼红啊,这位秦公子的圣脉,莫名其妙就没了!修为尽废,丹田破碎,跟条死狗似的被扔进黑水牢狱,等死!”“啊?!”众人惊呼。“圣脉没了?不能修炼?那他后来怎么会变得那么强?!”有人拍桌,“血脉天赋与生俱来,怎么说没就没,难不成被别人偷了去?说书的你是不是瞎编唬人啊?!”说书人苦笑,有话不能言。“看官您有所不知,这世上有些人,吃人不吐骨头,血脉并非不可取!至于是谁……您猜去吧?!”“吁~~”满堂哗然。“再后来呢?”又有人问。“再后来啊!”说书人猛地提高声量,“这小子命硬!陨石天降,砸死了一大片,他愣是活了下来!从那之后似乎便得了天大的机缘!能够重新修炼了!”“从飞云宗一个外门杂役做起,晋入内门,参加皇朝战更是一拳打倒一个,把十三郡各大宗门的天才全打趴了!”“进了天剑宗,更是如鱼得水,连宗主凌霄子都对他另眼相看!”“那既然这么厉害,为何如今被全天下通缉?”台下有人喊。说书人扇子一合,重重敲在桌上:“问题就出在这儿!据说此子野心极大,不满足于正经修炼,竟趁夜潜入天剑宗剑冢,盗走了镇宗仙剑——碎星!”“呼——!”满堂惊呼。“不止如此!”说书人越说越激动,唾沫横飞,“他还勾结魔族妖女,大闹葬龙渊!前阵子又在荒芜之境,从天剑宗十大长老团眼皮底下,抢走了魔族至宝万魔归源匣!那可是十位灵圣长老啊!愣是没拦住他一个十八岁的灵尊!”“十八岁的灵尊?!”有人腿一软,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。“可我怎么听说这秦无夜并没有滥杀无辜,还打趴了阴骨教的圣女,救下了天剑宗诸多弟子?”角落里,一个年轻修士怯生生地问。说书人一愣。他张了张嘴,忽然哑了。半晌,说书人才开口。“说句公道话……秦无夜杀的人,不是血煞宗就是阴骨教的,要么是追杀他的。”“寻常百姓?没听说他动过一根手指头。”“但不代表他无罪!他可是修炼魔功啊!与魔族为伍啊!这还能有好事?”“唉!”有个中年修士长叹一声,眼里却冒着精光,“可惜了!这么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少年灵尊,竟是靠魔功速成。难道咱们人族的正道功法,真的不如魔族邪术?”“呸!”角落里一个老修士拍案而起,“你这想法实在危险!魔族功法伤天害理,吸食精血炼化己身,那是邪道!别哪天魔族找上门,你就知道错了!”“就是就是!”众人纷纷附和。可不少人眼底,却像这位中年修士一样悄悄闪过一丝贪婪。魔功……真的能让人两年从大灵师跳到灵尊吗?若真是如此,谁不想修?恐慌在蔓延,贪婪在滋生。天下谁人不识君?秦无夜的名字,像一把火,烧遍了整个天玄大陆。大胤皇朝,御京城,承极殿。轩辕昊一把捏碎手中玉盏,碎片刺入掌心,血顺着龙袍往下淌。他竟浑然不觉。“秦无夜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。轩辕煞和轩辕琼从葬龙渊重伤而回,轩辕守出马仍被那小子逃了。如今他竟与魔女大闹荒芜之境,夺走魔盒,再次逃之夭夭!“灵尊后期……”轩辕昊看着自己流血的掌心,心绪难宁。他拥有煌雷帝脉,如今灵宗五重,进境堪称神速,同辈之中已无敌手。可秦无夜短短两年不到,竟从大灵师境,跨越灵宗大境界,直抵灵尊!当年那个被他抽脉废丹、随意拿捏的小子,竟成长到了他无法平视的地步?后怕。恐慌。惊怒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这种感觉,比清渊王造反,更让他寝食难安!此子,已经无法掌控!必杀之!与此同时,玄尘宫。轩辕镜站在窗前,手中拿着一份卷轴,里边是关于荒芜之境战役的情报。如今的他已能站立,多年轮椅生涯结束,双腿虽愈,却还不稳,此刻扶着窗棂。轩辕明玉趴在一旁,她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二哥!秦无夜好厉害啊!一人独战三大灵圣!还是天剑宗的太长老!那可是十大长老团啊!”“你说,他会不会哪天骑着龙回来接我?”“接你?”轩辕镜放下手中卷轴,苍白的脸上浮起几分无奈的笑,“他如今是天下公敌……而且,他又为何要接你?”“哎呀,反正他很厉害嘛!”轩辕明玉不答,有些闷闷地返回床沿,一屁股坐下,抱着枕头晃着腿,“二哥,你血咒基本已除,修为也突破到大灵师初期,什么时候带我溜出宫啊?我快闷死了!”“而且……”说到这,她顿了顿,脸颊忽然微微泛红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,“而且,我真的想呆在秦无夜身边。”轩辕镜走近,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,无奈一笑:“胡闹。”轩辕明玉捂着额头,嘟嘴:“我才没胡闹!”轩辕镜摇头,神色凝重:“远远没到时候。”虽说他的顽疾已除,陈为轩辕氏唯一一个能够被基本治愈血咒的族人。但如今他的实力还太微弱。如今清渊王内战未平,玄金皇朝在西北蚕食陨星郡后步步紧逼。天剑宗阳奉阴违,青云宗和元始宗因天玄秘境一事已有隔阂,皆是坐山观虎斗。血煞宗死灰复燃,暗地里趁乱扩张;无尽海域的势力更是暗流涌动,各方蠢蠢欲动。而秦无夜,这个当初还被大哥挟持的少年,如今却是以一人之力硬闯出了一条血路。轩辕镜望向窗外,眼神复杂:“无夜兄弟,我早知你非等闲之辈,可你的潜力,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。”“如今的你,到底会怎么做呢?”“是真的与天下人为敌,还是……”秦无夜如同站在迷宫中央,轩辕镜看不出他下一步要往哪走。琅琊郡,某处隐秘庄园。房门已紧闭数日,门外守着两人。三眼和戏命师。“已经几天了?”戏命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“七天。”三眼闭着眼,回道,“他上一次这样,还是禾璐死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。”密室内,高尘盘膝坐在蒲团上。他已经好几天没动过了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秦无夜。这个名字像根刺,扎在他心里最深处。不是恨,是比恨更复杂的东西。他们曾是朋友(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),也是对手。秦无夜幼年时被他老师认定是灭世之种,而他高尘却是老师钦定的天命之子。秦无夜在飞云宗摸爬滚打时,他高尘已是灵宗境。可如今,从陨星郡的蝼蚁,到天剑宗的弟子,再到如今名震大陆的灵尊后期……才两年。两年!高尘猛地睁开眼,攥紧拳头,身躯微微发抖。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预言,如今像个笑话。“天命之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老师曾说,秦无夜是灭世之种,但也有他预知不到的变数。难道……如今的他就是老师看不透的变数吗?那自己呢?他算什么?高尘闭上眼,禾璐的脸和秦无夜的脸在识海中交替浮现。禾璐在天玄秘境究竟是怎么死的?秦无夜……你为什么能活下来?为什么……变得这么强。“不……”高尘猛地又睁开眼,瞳孔中血丝密布,却迸发出一股疯狂的执念。“我还没输!”他手掌一翻,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块青玉。玉中封印着一道精纯至极的风灵本源——老师以天衍神数推演天机,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的“天风造化玉”。“只要炼化此物,我必能突破灵尊。”“老师,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。”“三眼,戏命师,”密室内忽然传出高尘沙哑的声音,“替我护法。未破灵尊之前,我不会踏出这道门一步。”“是!”门关上。黑暗吞没一切。而天玄大陆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对于魔族现世,除了恐慌,便是欲望。变强的欲望。秦无夜的事迹被无限放大后,无数修士都红着眼打听:他究竟是如何能在两年从大灵师进阶至灵尊境的?是不是修炼了魔功?魔功真的比人族术法好吗?在这种疯狂的舆论中,人族修士对于魔族功法的渴望,史无前例地高涨。所有人,都想找到秦无夜。所有人,都想得到一部顶级的魔族功法!而阴骨教,在这番狂热中,不断吸收着盲目而来的教众。只要更多的人修炼阴骨天魔诀,他就会变得越强,圣女恢复得也就越快。苏诺在祭坛中央醒来,呼出一口浊气。她盯着前方虚空,缓缓却坚定无比、冰冷至极地说:“秦无夜,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。”:()镇天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