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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初尝艰难永宁渡疫瘴(第1页)

建文元年,十月初五至廿五。

永宁城的建设,在最初的狂热与希望退去后,开始显露出海外拓殖最真实、也最磨人的一面——无休止的、琐碎的、与陌生自然和异质文化碰撞的艰难。

首先是居所。竹木结构的窝棚在几场突如其来的热带阵雨后,显出了它们的局限。雨水从不够密实的屋顶缝隙漏下,浸湿了宝贵的粮食和被褥;潮湿的地气让许多人开始关节酸痛。工匠们不得不放慢搭建永久性房屋的速度,转而优先改良窝棚,加盖更厚的茅草,挖掘排水沟渠,铺设抬高的竹木地板。从船上拆下的防水油布成了最抢手的物资。

粮食的压力与日俱增。带来的稻种在开垦出的第一片试验田里播下,但秧苗长势明显不如中原,叶片发黄,植株矮小。几位有经验的老农蹲在田埂边,愁眉不展。

“殿下,这土……不对。”一位姓王的老农抓着一把红褐色的泥土,在手中搓捻,“太‘瘦’,又带酸气。怕是肥力不足,地气也不合咱们的稻种。”

开荒种地,远非砍掉树木、翻松土壤那么简单。土壤成分、酸碱度、微生物环境、乃至降雨和日照的节奏,都与故土迥异。秦伯庸组织人手收集人畜粪便沤肥,但远水难解近渴。
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阿雅带着几个巴朗部落的妇女来到了田边。她们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看着那些病恹恹的秧苗,彼此低声交谈。阿雅独自走了过来,指着田地,又指向不远处部落自己开垦的一小片长势尚可的芋田,对担任翻译的阿吉说了几句。

阿吉听完,脸上露出恍然又钦佩的神色,连忙对朱允熥和秦伯庸说:“殿下,秦大人!阿雅姑娘说,这里的土,是‘火神打过喷嚏’的土(指火山灰土),看着颜色深,其实‘脾气’不好,种他们的一些果子还行,种你们这种‘水里的细草’(指水稻),就得先给它‘换换脾气’。她们部落的法子是——烧荒之后,把草木灰和腐烂的叶子厚厚地铺一层,再混进土里,还要引活水经常泡田。她说……如果我们需要,可以教我们怎么弄那些‘换脾气的药’(即改良土壤)。”

草木灰改良酸性土壤!朱允熥脑中闪过这个现代常识,此刻由一位土著少女用她们的语言说出,显得格外珍贵。他立刻郑重地对阿雅点头:“请务必赐教!我们需要学习贵部的方法,并愿意用等值的货物或帮助作为酬谢。”

阿雅听明白后,嘴角似乎翘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她点点头,随即招手叫来那几位部落妇女,就在田边,用木棍画图,配合着手势和阿吉吃力的翻译,开始讲解如何收集特定树木的枝叶焚烧、如何辨别合适的腐殖土、如何分段泡田排水等一整套看似粗糙却蕴含智慧的本土农耕经验。

秦伯庸如获至宝,亲自带着几个伶俐的年轻农人跟在阿雅她们身边学习记录。这不仅仅是解决眼前粮食危机的希望,更是两种农耕文明在永宁城这片土地上第一次深入、平等且互利的交流。

然而,自然环境的挑战远不止于此。

疾病,这个海外开拓最无情的收割者,悄然露出了獠牙。

最初只是零星几个人发烧、畏寒、头痛欲裂。林若薇按治疗风寒处理,但效果不佳。随后,病患开始增多,症状加剧,高热不退,伴随呕吐腹泻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发病者似乎没有明显的接触传染规律,既有在田间劳作的,也有主要在营地活动的。

“是瘴疟!”林若薇在仔细检查了几名重症患者后,脸色凝重地做出了判断。她向朱允熥和苏文渊解释:“此地湿热,蚊虫滋生,定是疟邪(疟原虫)通过蚊虫叮咬传播。此病发作有时,寒热交加,重症可致人昏迷乃至死亡。”

临时医馆迅速被病患占满,充斥着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。林若薇和医徒们昼夜不息,按照古籍记载和她的经验,尝试用青蒿、常山、槟榔等药物配伍治疗,同时严格命令所有未染病者必须穿着长袖衣物、夜间燃艾草驱蚊、饮用煮沸过的水。

但疫情仍在蔓延,十天之内,病倒者超过百人,死亡三人。恐慌的情绪开始像瘟疫一样在营地里滋生。

“林医官,古籍之法,见效太慢!”一名医徒看着又一名抽搐昏迷的重患,急得首掉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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