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丞相大人,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所信奉的‘法’,为何连一个赵高都斗不过?”
李斯猛地一滞。
楚中天放下酒杯,声音变得平静而锐利。
“赵高一个阉人,就能蒙蔽圣听,指鹿为马,玩弄百官于股掌。为何?因为您所建立的这套‘法家1。0’体系,有一个致命的漏洞。”
“它的一切,都建立在一个绝对理智、绝对英明、永远不会犯错的君王之上。”
“它将‘法’,定义为君王统治天下的工具。所以,当君王被蒙蔽,或者君王本身出了问题,您这套完美的工具,就会立刻变成奸臣手中最锋利的凶器,或者暴君手中最残忍的屠刀。”
“李斯,你的‘法’,从根子上,就错了!”
楚中天的话,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李斯的心上。
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
是啊,赵高乱政之时,他所制定的那些严密的法律,非但没能阻止他,反而成了赵高罗织罪名,铲除异己的帮凶!
“那你的‘法’呢?”李斯沙哑地问道,“你的‘法’,就是用更卑劣的手段,行更酷烈之事吗?!”
“不。”楚中天摇了摇头,眼中闪烁着一种李斯从未见过的,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“我的‘法’,是‘法家2。0’。”
“在我的体系里,‘法’,不再是君王的工具。它本身,就是君王!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,至高无上的规则!”
“君王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任何人,包括皇帝,都必须在规则之内行事。这,才是真正的‘法治’!”
李斯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,彻底震住了。
让法律凌驾于皇权之上?
这。。。。。。这简直是疯了!这是在动摇国本!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你这是大逆不道!”
“不,我这是在为大秦续命千年!”楚中天打断了他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但,你想要建立一个让所有人都遵守的,绝对公平的新规则。第一步,该做什么?”
他盯着李斯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第一步,就是用最不公平的雷霆手段,扫清所有思想上、利益上,不愿遵守这套新规则的旧势力!”
“我管这个,叫做‘清创手术’!”
“儒家,是思想上的毒瘤,他们要复辟分封,开历史的倒车,必须铲除!”
“赵高的余党,以及朝中那些首鼠两端,只知钻营私利,不知何为公义的蛀虫,是利益上的毒瘤,也必须挖掉!”
“只有将这些烂肉、脓疮,全都割掉、挤干净,新的肌体,才能健康地生长出来!”
“李斯,我不是在毁灭法家。我是在逼着它进化!从你那套只能依附于明君的‘术’,进化成一套可以自我运转,自我修正,足以传之万世的‘道’!”
楚中天缓缓坐下,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,语气重新变得平缓。
“而现在,我们正在进行这场手术的第一步。所以,需要一把锋利的手术刀。”
“而您,丞相大人,就是执刀人。”
书房内,一片死寂。
李斯呆呆地站在原地,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,正在被楚中天这番疯狂而又逻辑严密的理论,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他一直以为楚中天是个没有底线的权谋家,是个蛊惑君心的魔鬼。
可现在他发现,楚中天或许是个魔鬼,但他这个魔鬼,却有着一个无比宏大,甚至堪称伟大的目标。
他要建立一个,连李斯自己都从未敢想象过的,真正的“法治帝国”!
而眼下这场看似残酷血腥的政治清洗,竟只是他宏伟蓝图的第一步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