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白衣女子渐行渐远的背影,文渊一时有些恍惚。那步态、那身姿,乃至周身萦绕的气韵……都像得让他心头一颤。是青衣的魂魄占了主导?还是这具身躯,本就与他有着说不清的羁绊?他收敛杂念,快步跟上。穿过一处摆着石桌石凳的开阔地,又掠过一列幽深石室,前路豁然开朗,眼前竟现出一座别致园林。只是满园春色,全由石材雕琢而成——石树参天,石花怒放,连飘落的花瓣都凝固成永恒的石雕,透着苍凉而诡谲的美。花园尽头,一座宏伟殿堂嵌在天然石壁之中,与山体浑然一体。步入殿内,空间方正宽敞,令人称奇的是,偌大殿堂竟无一根立柱支撑。四壁开凿出无数石室,样式古朴,想来便是居所。殿中陈设极尽精巧,却无一不是石材所制:石灯、石屏、石榻,件件雕工绝伦,宛若鬼斧神工。殿堂正中,赫然摆着一张巨大石桌,足以容纳数十人围坐。白衣女子端坐主位,面朝殿门,神色清冷。她微微抬手,示意文渊在对面落座。文渊略一打量,两人相距足有一丈之遥,隔着这张巨型石桌,宛如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。他依言坐下,身下石椅竟意外温润顺滑。他下意识微微一动,那厚重石椅竟似有灵性,悄无声息随之转动,自行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。“这是……”文渊心生好奇,起身细看。只见石椅四足底部,巧妙嵌着精密滚轮;座板之下藏着繁复缓冲机关,虽看不清原理,却能尽数消解震动;再往下,凹槽中一圈石制滚珠圆润光洁,运转自如。更惊人的是,整把椅子并非拼接而成,而是由一整块巨石直接凿刻而出,浑然一体,不见半丝接缝。石质也属罕见,温润如玉,触手生温,表面泛着细腻光泽,隐隐流转着灵韵。只一眼,文渊便已倾心于这件巧夺天工的杰作。在这冰冷孤寂的地下世界,竟藏着如此匠心独具的温情,实在令人惊叹。“看够了没有?”女子终于开口,语调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。文渊没有接话,径自坐定,摆出一个极为熟稔的姿态——手肘支在扶手上,掌心托腮,微微歪头,眯着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。半晌,他才慢悠悠开口:“你,才是真正的公孙青衣,对不对?”“哟,看来你还不算太笨。”女子轻笑一声,声音清脆,带着几分戏谑。随即扬声唤道:“玄女,过来泡茶。”话音未落,“青衣”的身影一闪,已立在桌旁。她手脚麻利地烹水煮茶,动作行云流水,其间还不时偷瞄文渊一眼,唇角含笑,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温情与关切。真正的公孙青衣对此视若无睹,指了指忙碌的身影,淡淡道:“她不是青衣,只是我‘奶宝系统’的器灵,融合了我一缕残魂罢了。严格说起来,连我也算不上完整的公孙青衣,我不过是……三分之一的公孙青衣。”文渊仿佛压根没听见她的解释,自顾自抛出底线:“把我媳妇还给我,其他一切都好说。”这话一出,公孙青衣先是一怔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她学着文渊的模样,死死盯着他,心底暗自惊疑:这家伙两句话就把主动权抢了过去,倒是有点本事。她压下心头波动,阴恻恻反问:“若是不还,你又能如何?”“拼命。”文渊答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,“你杀了我,自然你说了算;若是我制住你,我便找回我的媳妇。若你执意不肯,我便打散你这三分之一的公孙青衣,让你彻底消散。”“你觉得……你有胜算?”公孙青衣唇角勾起一抹轻蔑。“有。”文渊斩钉截铁。“呵,就凭你那点本事?”她满脸不屑。一旁斟茶的“青衣”急得不停给文渊使眼色,拼命示意他别再激化矛盾。可文渊恍若未觉,依旧步步紧逼:“单打独斗,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。但你刚才也试过,想杀我没那么容易。何况我身后还有白清辞,独孤不巧与独孤犴,若是联手围杀,拿下你并非难事。”“哦——”公孙青衣拖长语调,语气满是戏谑,“你想杀我?”文渊郑重点头:“你我本无恩怨,我没有理由要杀你。可你抢走我的妻子,若肯归还,万事罢休;若不肯,就休怪我心狠手辣。”“文渊。”公孙青衣忽然直呼其名,声音骤然转冷,“你怎么就知道,我们之间……没有恩怨?”“哦?”文渊眉梢一挑,身子微微前倾,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,“那我倒真想听听,我们之间,究竟有什么恩怨?”话音落下,他心念一动,腕上那块奶宝系统手表应声脱落。他随手放在石桌上,轻轻朝公孙青衣推了过去,又淡淡补了一句:“你的东西,还你。现在,还有恩怨吗?”文渊这一举动落在公孙青衣眼里,引得她嘴角微微抽搐。她身子向后一靠,慵懒地斜倚在石椅上,没有接话,只朝文渊身侧的“青衣”轻轻抬了抬下巴。下一刻,异变陡生!“青衣”毫无征兆地“砰”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发颤,带着哭腔凄声问道:“公子……你不要我了吗?”文渊目光扫过跪地的女子,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大悟。只见他手腕一翻,快如闪电,一把抓起石桌上的手表,重新扣回自己腕间。做完这一切,他挠了挠头,方才那股严肃劲儿瞬间烟消云散,换上一脸讪讪的笑。他伸手扶起地上的“青衣”,转头对着公孙青衣摊了摊手:“不好意思啊,刚才戏瘾上来,装过头了。‘青衣’我不能还你。”话音刚落,殿堂里骤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。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公孙青衣笑得前仰后合,那层冷艳紧绷的面具轰然碎裂,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切性情。:()宿主的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