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贤神游乎宇内,意骋乎八荒,祸福难为患,生死不足羁。
此至人也,耻于未达。
愚性长系此世,能以同乐,则必共悲!”
沈哲子清越隐含悲怆的语调随江波荡漾开来,两岸驻足观望者或是默然有思,或是挥笔疾书,凡成一段,便让人飞奔送往各处。
“能以同乐,则必共悲……”
太保府内王导手捻新近送来的章句,嘴角却有一丝苦笑蔓延开来:“不知此世,是否还有能与我同为悲乐者……”
“目人褴褛于野,华裳犹觉寒。
目人饥馑于途,珍馐难知味。
目人疾病于榻,荣养亦咯血。
目人伤痛于刃,创痛入骨髓。
目人枷刑于法,广厦如牢笼。
人或逐于物趣之乐,我独困于世乱之伤。
何以长怀悲悯?唯患人事多艰。
情深难作自敛,气结独剩悲声!
害我者,世道也!
山河崩,难自安!
洛上旧土,虏庭窃据;冠带不行,君子何衣?”
“死境之大,非生者能悉。
至人之大,非庸者能履。
诗曰:生死契阔,与子成说。
逝者已矣,惟衔余志。
公孙蹈死,程婴为难。
萧何规章,曹参履迹。
乐也悲也,俱付汗青。
临江再拜,不诉离伤。
伏惟尚飨。”
一言有毕,沈哲子垂首理顺袍带,徐徐拜伏在甲板上。
继而又有家人上前,将悼文置于火盆之内,不旋踵便被摇曳不定的火舌舔舐,熊熊燃烧起来。
秦淮河两岸,自有大量人围观这一场祭拜,其中不乏亡者家属,眼见沈哲子徐徐拜下,一时间又是悲声大作,难以自制。
另有旁观者或沉吟在先前的悼文中,或是翘首观望稍后沈哲子将要何往,也有人快速离开人群,往都内其他方向飞奔而去。
“冠带不行,君子何衣?如此壮声,久有不闻。
沈维周,确是盛名不虚,使人蹈行其后,虽死而未悔。
人或讽之巨利邀宠,狂言邀幸,实在性窄言狭,非是德音!”
台内刘超也收到了沈哲子在江边所诵读的悼文,眉眼之间不乏激昂色彩,捧着那悼文细诵几遍,继而才回过神来,抬头问道:“既已悼祭完毕,驸马又去了哪里?我知他家庭内多有求告人家盘桓不去,喧闹得很。
若是扰之过甚,我倒应该帮一帮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