陀地的灯光总是亮得有些惨白。
杨添站在桌边,手里捏着半截烟,看见杜盛推门进来便掐灭了烟头。”丧波说我们坏了洪门的规矩。”
他扯了扯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的衣襟,“说我没资格收人,要斩我接红包的那只手,还要把刀仔强交出去。”
杜盛接过旁边递来的茶杯,杯壁温热,茶水颜色深浓。
他没喝,只是握着。”找茬的借口倒是编得周全。”
他抬眼,“人呢?”
“送北角去了。
留在这儿,我怕丧波直接带人冲进来。”
杨添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,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“刀仔强用父母起誓,说自己和新记从无瓜葛。
我让人去查过,他在佐敦道混了这些年,确实没进过新记的堂口。
你觉得……谁在说谎?”
“让他把堂口的名册拿出来。”
杜盛放下茶杯,瓷器碰触玻璃桌面的声音清脆而冷硬,“名册上有名字,一切好说。
没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就让他学会怎么把嘴闭上。”
杨添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自己衣袖上。”刀仔强送的。”
他摸了摸皮料表面,“仿得怎么样?”
杜盛走近两步。
灯光下,皮革的纹理、缝线的走向、金属扣件的色泽——他看了半晌,才吐出几个字:“爱马仕的版型。
能做到这个程度,不容易。”
“价钱只有正品的六分之一。”
杨添的指尖划过衣襟,“每个月能走两三千件。
要是把摊子铺大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清晰。
杜盛转过身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街道对面,霓虹招牌开始闪烁,红的绿的灯光交织在一起,投在潮湿的路面上像打翻的颜料。
他怎么会没注意过这条流水呢?只是有些生意,就像夜雾里的灯火,看得见摸得着,却未必能稳稳攥进手里。
前些年这行当还能捞到不少油水,如今条子查得严,只能零敲碎打混点小钱。
若是能早来几年,他肯定首选这门生意,来钱快得简直像捡。
可如今那些国际大牌为了剿灭仿冒品,已经和香江警队联手,将部分利润分了出去,所以街上巡逻的那些制服格外卖力。
“见机行事吧,能捞多少算多少。”
杨添之所以收下刀仔强,无非是为了钱——挣钱的事,谈不上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