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滩。大凌河故道旁的一片开阔河滩,六月的正午阳光已经炎热无比。落日滩因满地碎石皆呈金红色而得名。明金两军,在此交换俘虏。一千一百六十九名明军兵卒与民夫,衣衫褴褛,形容枯槁,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却透着重获新生的光。他们被金军押解着,一步一步,走向河滩的另一侧。河滩的另一侧。两千三百三十八名被挑选出来的金军俘虏,朱梅领军带队,沉默地等待着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是伤兵和老卒。祖大寿策马立于明军阵前,看着己方的弟兄们越走越近,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,反而是一脸的憋闷。本来这种事让朱梅带队就行。可他终究是放心不下,也憋不住这口气,主动请命跟了过来。“他娘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里满是不爽。朱梅在他身侧,压低声音道:“老祖,大将军的深意,你还不明白吗?”“明白!老子怎么不明白!”祖大寿烦躁地一甩马鞭,“不就是收买人心,离间建奴嘛!可老子就是心里不痛快!”按以往的惯例,大明仗打赢了,只要五百个金军就能换回咱们的大明将士了。”正说着,交换的队伍已经走到了中线。那名明军百户,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他挺直了腰杆,尽管身体虚弱不堪,依旧努力维持着一个大明军官的体面。他身后,跟着那千余名回家的弟兄。当两支队伍交错而过,他们离大明的队伍越来越近的时候,许多人再也抑制不住,朝着大明队伍的方向,放声痛哭。那名百户在接到投降的命令的时候,就已经抱着在大金受尽凌辱的心了。“回家了!”“我们回家了!”哭声,喊声,混成一片,撕心裂肺。那名百户走到朱梅马前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。“末将,第七百户所百户周全,率一千一百六十八名弟兄,归队!”朱梅翻身下马,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着他的肩膀。“回来就好!回来就好啊!这次你带队立了大功,大将军都看在眼里!”对面的金军阵中,负责此次交换的,是贝勒代善。“贝勒爷,”身边的副将低声道,“人……都换回来了。”代善看着对面那些或哭或笑的明军,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垂头丧气的金军,只觉得心口疼。“走!”他不想,也不敢在这里多待一刻。金军正欲收队,那屈辱的气氛沉重无比,压在每一个败兵的脊梁上。就在此时。明军阵中,一骑单骑,缓步而出。不快,不慢。来人没有高举令箭,只是在距离金军阵前百步处勒马站定,朗声开口,用虏语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金兵的耳中。“奉大明靖虏大将军令,请代善贝勒留步。”代善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瞪向来人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“大明又想耍什么花样?!”那传令兵闻言继续说道:“我家大将军听闻,大金天聪汗雄才大略,仁德宽厚,视麾下勇士如手足兄弟。”“故而,我家大将军愿成人之美,锦上添花。”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子,掷地有声。“愿以阿敏贝勒的副将,那名梅勒额真换回伊尔根觉罗·多隆将军,在辽阳的全部家眷。”此言一出,金军一片哗然!“什么?!”“用一个梅勒额真…去换一个叛徒的家眷?”“明狗是疯了不成?!”那些刚刚被换回来金军,脸上的麻木瞬间被震惊与迷茫所取代。代善的一张老脸,先是难以置信地涨红,随即化为一种失血的铁青。他明白,这是羞辱!我大明,连一个刚刚投降的叛将家眷,都视若珍宝,不惜用一名高级将领去换!而你们呢?你们这些为大金流血拼命的勇士,在你们大汗的心里,又值几斤几两?莽古尔泰的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,他只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,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几乎就要下令冲锋。但代善制止了他。他不能同意。同意,就等于告诉后金将士:当叛徒也没关系!你的家人比贝勒爷的命都金贵!大明会想办法换回你的家人的。可他更不能拒绝。拒绝,就等于承认,他大金一名战功赫赫的梅勒额真,连一个叛徒的妻儿老小都不如!谁还会愿意为这样的大汗卖命?一个阳谋,让他无论怎么选都是输的死局!代善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此事体大……待我……回去请示大汗。”他猛地一拽马缰,甚至不敢再看那名明军传令兵一眼,落荒而逃。祖大寿回了义州城手舞足蹈、绘声绘色的向众将描述。众将先是愕然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。“哈哈哈哈!痛快!他娘的实在是太痛快了!”“代善那张老脸,怕是比死了亲爹还难看!”“大将军,您这一手,真是绝了!简直是把刀子递到皇太极手里,逼着他自己捅自己的心窝子啊!”徐允祯只是淡淡一笑,将目光投向跪在帐下,早已泣不成声的多隆。此刻的多隆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。他想过自己投降后,家人会被清算,惨死辽阳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。大明的统帅,竟然会为了他一个降将的家眷,不惜用梅勒额真去换。给了他最大的体面!“咚!”多隆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那声音沉闷而决绝。“大将军再造之恩,末将……末将粉身碎骨,肝脑涂地,无以为报!”徐允祯走下帅案,亲手将他扶起。“本将说过,既入我大明,便是自家人。”“你的家人,就是我大明的家人。”“皇太极给,我们接着。他若不给,敢伤你家人分毫……”“他日本将定给你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!”:()大明崇祯剧本,我偏要万国来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