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滑落,流进他的眼睛,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猩红。“只要陛下给臣一把刀!”“臣便是死,也要死在冲向建奴的路上!也要从皇太极的身上,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!”“臣要让天下人看看!让青史看看!”“洪承畴!不是贪官!不是废物!”“臣!”“是大明的刀!”“想去辽东?”朱由检没有回应洪承畴那泣血般的请战。他把玩着手中的紫砂壶,随手搁在御案一角。壶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“嗒”的一记脆响。“大伴。”朱由检朝着殿内侍立的阴影处吩咐。“去,把阿敏带进来。”洪承畴伏在地上的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。阿敏?这名字透着一股关外人的腥膻气,有些耳熟。他茫然抬头,视线因叩首过度而模糊。王承恩躬身领命,脚步无声,快步退出殿外。仅仅数息之后。殿门被再次推开。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,不是内侍的轻巧,倒似困兽拖着无形锁链行走。洪承畴下意识转头。两个高大的锦衣卫校尉,一左一右,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那人穿着一身江南富商的绸缎。紫酱色团花员外袍,腰束碧玉带,手里还捏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。这身打扮,与那张脸放在一起,显得滑稽,甚至诡异。一张盘子般的大脸,颧骨高耸,肤色是风霜刻出的古铜,粗糙得能磨破砂纸。最扎眼的,是他脑后那根油腻的金钱鼠尾辫。随着他的步子,一下,一下地晃动着。建奴!洪承畴眼瞳骤然收紧。他虽未亲赴辽东,但这相貌,这发式,除了关外那些茹毛饮血的野人,还能是谁!“老实点!”锦衣卫低喝一声。那人进殿噗通一声,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。他极为熟练地俯身,叩首。动作标准得像是排练了千百遍,透着一股奇怪的顺从。“爱新觉罗阿敏见过大明皇帝陛下。”官话带着浓重的关外口音,但很清晰。“圣躬金安。”洪承畴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听到了什么?阿敏?!努尔哈赤的亲侄子,四大贝勒之一,曾率军踏破朝鲜,屠戮辽民的二贝勒阿敏?!不可能!这绝对不可能!洪承畴忘了君臣礼仪,猛地挺直上身,紧盯地上跪伏之人。这就是邸报上描绘的,青面獠牙、生啖人肉的魔头?这就是那个让无数大明边军闻之色变的建奴亲贵?此刻,这个“魔头”温顺如犬,连抬头看一眼天颜的胆子都没有。朱由检踱步而出,走到阿敏面前。他没叫起。他只是抬起脚,用明黄色的龙靴靴尖,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阿敏的肩膀。“阿敏,北京城如何?”阿敏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。“回陛下。”他的声音艰涩。“有肉吃,有酒喝,挺好。”虽然他不想服软,可他也不想死。故而便是这种别扭的姿态和答复。哪里还有半点威风?朱由检他转过身,看向一脸呆滞的洪承畴。“飞黄。”“你刚才说,要去辽东,从皇太极身上咬下一块肉来?”朱由检用靴尖点了点脚边的阿敏。“皇太极的肉,朕还没尝到。”“他堂兄,已经摆在这儿了。”洪承畴嘴巴大张,喉咙里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漏风声。这几年……诏狱之外,到底发生了什么?大明在辽东流了多少血,怎么…怎么可能活捉一个贝勒?!还是阿敏这种等级的大贝勒!“这…这是…”洪承畴状若疯魔,喃喃自语。“假的……这一定是假的……”他不信。他不敢信!“假的?”阿敏听到这话,似被触动神经。他猛地抬头,那双原本顺从的眼睛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,怒视洪承畴。“士可杀,不可辱!”他嘶吼起来,一口关外腔调的汉话充满血腥气。“我!爱新觉罗·阿敏!”“蒙古,朝鲜!哪一仗老子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!”这个时候,他可不敢提对大明的战役。阿敏一把扯开自己的绸缎衣领,露出一道道伤疤。“老子身上的伤,哪一道是假的?!”那股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气,扑面而来。是真的。这股子凶悍,这股子狠戾,如假包换。朱由检瞥了阿敏一眼。“闭嘴。”仅仅两个字。方才还凶相毕露的阿敏,气焰陡被无形之手掐断,戛然而止。他脖子一缩,转眼又温顺如犬,重新跪好,大气不敢出。“陛下恕罪,这……这酸儒实在可恶!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显然没把这个穿着青袍的读书人放在眼里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朱由检不再理会他。洪承畴的心防被彻底击垮。“臣……是个废物……”他终于哭出声来。“臣是个只会空谈的废物……”两行浊泪,混着额头的血水,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。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被彻底敲碎了所有傲骨的男人。火候,到了。要将一块锈蚀的废铁重铸为利刃,只能将其彻底熔化。现在的洪承畴,就是那一滩被熔化的铁水。“废物?”朱由检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,扔到洪承畴面前。“擦擦。”“一脸血污,不成体统。”洪承畴颤抖着捡起丝帕,胡乱在脸上抹着。“朕不需要废物。”“但朕,也不想看着一把好刀,就这么烂在泥里。”洪承畴的手,停住了。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被血泪模糊的眼睛里,爆出不敢置信的微光。“陛……陛下?”朱由检背着手,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在辽东的位置,轻轻点了点。“大明的局势,早已不是你身陷囹圄时的样子了。”“先在京中住下,好好看看,好好想想。”朱由检的目光,重新落回洪承畴身上,带着一种给予机会的审视。“这个阿敏,你想想,他还有什么用处。”“想明白了,朕就用你。”“若是连这点脑子都没有……”“那就回乡去做个富家翁吧!”:()大明崇祯剧本,我偏要万国来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