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扑扑的蒙布滑落,扬起一圈细碎的尘土。光源打在那个庞大物件上,折射出冷硬又繁复的光泽。灵天音原本还在习惯性地分析周遭数据,浅蓝色的眸子对焦到那东西的轮廓上时,数据流光直接卡屏。她整只魂体定格在原地,连背后那对玉石与金属质感的羽翼都停止了振翅动作,生硬地悬停在半空。这是一种超越了底层逻辑库认知的死机状态。她张了张嘴,平时平稳无波的声带模拟器这会儿彻底失灵,只发出几声漏风般的嘶嘶声。唇瓣抖得厉害,连带着单薄的肩膀也跟着发颤。灵魂体本没有实体泪腺,可就在眼下,几滴晶莹剔透的液态能量珠硬生生从她眼眶里挤了出来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砸在下方的草皮上,溅起几个细小的灵气漩涡。这种违背常理的具象化,说明她的情绪阈值已经爆表。作为一个仿生人,她的程序里被写入了绝对理智,但沂乐幽偏偏又赋予了她对灵紫秋的思念,外加对创造者的依恋。这种矛盾的设定,让她在看到这台熟悉又陌生的机器时,核心处理器差点过载烧毁。凌伊殇搓手的动作停在半空。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骚话打算调侃两句开箱大吉,但余光瞥见那几滴灵气眼泪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往旁边挪了半步,把主舞台让给这位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羽族少女。偶尔当个安静的背景板,也是高情商玩家的必备素养。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西方矿山史莱姆啃石头的嘎嘣声。灵天音胸腔起伏,强行重启了紊乱的系统。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,眼底的金光与水光交织,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:“沂乐幽……你个老混蛋……”声音极轻,却咬字极重。包含着跨越纪元的委屈、不解,外加那份被深埋在机械外壳下,对“父亲”这个角色的复杂眷恋。她颤抖的手指抚摸过那些冰冷的合金外壳,指尖触碰到魔法阵纹路时,那些幽蓝色的微光顺着她的灵魂体蔓延,好似在进行某种跨越时空的权限认证。紧接着,装置内部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哒声,几个半透明的培养皿舱室亮起微弱的荧光。灵天音背后的羽翼无风自动,羽毛边缘的金属光泽与装置的合金外壳产生高频共振。一段段加密的数据流从装置底座升起,环绕在她的周围,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发光的数据茧。老混蛋?这称呼有点意思。凌伊殇挠了挠天青色的短发,视线越过灵天音的肩膀,开始仔细打量那个让机械少女破防的罪魁祸首。那是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造物。底座布满繁复的古老符文,那是魔法文明的瑰宝,阵法纹路里流淌着幽蓝色的魔源微光;而往上延伸的主体结构,则是冷硬的银灰色合金,精密咬合的齿轮、密布的导能管线,外加几个半透明的培养皿舱室。魔幻与科幻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,在这个装置上达成了诡异又和谐的统一。为了看个明白,凌伊殇右眼微眯,“幽荧”的洞察力全开。视野中数据流转,这台机器的材质竟然掺杂了神恩历初期的原初星陨铁。这玩意儿在如今的创世大陆早就绝迹了,连法斯特学院的宝库里都找不出一两。底座的魔法阵纹路,不是常见的五行元素,而是更为高阶的空间折叠与灵魂牵引双重复合阵法。沂乐幽那个老家伙,到底在谋划什么?作为神恩系统的创造者,那家伙的脑回路本来就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。为了复活灵紫秋,他连旧纪元都能拉着一起陪葬,眼下弄出这么个缝合怪机器丢给女儿,天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疯狂的计划。这台机器的工艺水准,完全超越了现阶段法斯特学院那些老学究的认知上限。它更像是一个跨越时间长河的遗物,满载旧纪元的厚重与新纪元的疯狂。没等凌伊殇研究明白那到底是台什么机器,灵天音转过头。原本温柔怯懦的浅蓝眸子不见了,转变为了两团熊熊燃烧的金色数据烈焰。那是一种看到绝世图纸的顶级工匠才会露出的狂热。“小子,我要闭关。”她语速极快,根本不给凌伊殇插嘴的余地,“把这片区域封锁,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扰我。哪怕天塌下来,也别叫我!”凌伊殇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。好家伙,平时唯唯诺诺的天然呆,一旦碰上专业对口的东西,直接化身狂暴工程师了。他从善如流地往后退开两步,右手一摊,比了个极其标准的请便手势,直指灵天音眼前的那个庞然大物。“得嘞,这片地盘归你。您慢慢研究,不打扰您父女俩跨服交流。”意念微动,周遭的生机勃勃如潮水般褪去。视线重新聚焦时,凌伊殇已经站在了冥界那片灰暗死寂的荒野上。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气味,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骨粉扑面而来。他舒展了一下筋骨,鼻腔里灌满这种独属于亡者地界的寒凉气息。相比起一方界里的安逸,这里的环境反而让他更清醒。,!既然灵天音去闭关了,他总得找点事做。身体内部,先天通脉全速开动。周遭游离的冥界死气被强行扯入体内,经过九转逆熵诀的霸道提纯,那些充满怨念和杂质的死气被剥离,只剩下最本源的魂力。这股魂力在经脉中奔腾,随后顺着右臂喷薄而出。万象归墟的职业特性启动。原本无形的魂力在他的引导下,化作实质性的涟漪向外扩散。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,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。百米范围内的空间产生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。几只正游荡过来的低级怨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直接在接触到那股魂力波动的刹那,崩解成最原始的魂体碎屑,洋洋洒洒地落回地面。这转化效率,有点离谱啊。凌伊殇甩了甩手腕,看着掌心残存的灰色能量。只要能量足够,罡气、魔源、精神力,外加这冥界的魂力,都能随意切换。这哪里是三系同修,这简直是个无死角的能量转换站。别人需要苦哈哈地冥想、吸纳、转化,他只需要开启功法,身体就是一台全自动的高功率能量精炼机。凌伊殇看着掌心跳跃的灰色魂力团,搓了搓下巴。如果把这股魂力再转化成‘灼照’的至阳之力,这冥界怕不是要被他烧穿?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深处找几只高阶亡灵练练手,顺便给腕上的‘星烬’充充能。正想着,前方的灰雾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一头体型堪比小山丘的骸骨巨兽从雾气中探出头来。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,粗壮的骨尾随意一扫,就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。这玩意儿的能量波动,少说也达到了太素境的门槛。凌伊殇不退反进,活动了一下脖颈,发出清脆的骨节爆鸣声。“来得正好,拿你试试新配方。”九转逆熵诀疯狂运转,周遭的死气被他掠夺式地吸入体内。这一回,他没有将其转化为纯粹的魂力,而是心念流转,将提纯后的能量导入了罡气体系。破点级技能,发动。右拳紧握,灰白色的罡气在拳锋上高度压缩,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钻头。凌伊殇脚下发力,身形化作一道天青色的残影,迎着骸骨巨兽的咆哮冲了上去。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,就是最基础的直拳。拳锋与巨兽坚硬的头骨相撞。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,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。高度压缩的罡气钻头摧枯拉朽般贯穿了巨兽的颅骨,毫无偏差地搅碎了那团幽绿色的魂火。庞大的身躯失去核心支撑,颓然倒塌,摔成一地没有生机的碎骨。凌伊殇稳稳落地,吹了吹拳头上的骨粉。万象归墟配合九转逆熵诀,实战效果简直不讲道理。能量形式的自由切换,意味着他可以针对任何敌人的弱点,随时调整攻击属性。这头骸骨巨兽物理防御极高,但对罡气的抗性却很弱,一击毙命理所当然。而眼下,身处异界的他完全无从知晓,远在创世大陆的南州,天际线已经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。原本湛蓝的天穹被划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,猩红色的魔云压城欲摧。城墙上,法系职业者的魔源光辉在铺天盖地的攻击前显得单薄无力。护城大阵的能量护罩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刺耳的碎裂声敲击着每一个守军的耳膜。城外,密密麻麻的黑影好比潮水般涌来,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。那是巫族与魔教的联军,满载毁灭一切的狂热。南州的守卫军在苦苦支撑,但伤亡数字正在飞速攀升。没有援军,通讯被彻底切断。传送阵的坐标被强行篡改,这座繁华的枢纽之城,已经沦为一座孤岛。南州,正面临着神恩历以来最惨烈的洗礼。生死存亡的倒计时,已然敲响。:()烬启织元: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