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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章 沙洲夜袭(第1页)

脚步声停在火光外三步的地方。不动了。林昭数着呼吸,一下,两下。她手心攥着披风边缘,布料被汗浸得发潮,摸上去滑腻腻的。萧凛的手还按在剑柄上,指节绷得发白,手腕微微下沉——那是起剑式的预备动作。老鬼蹲在最外圈的火堆旁,背对着黑暗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,匕首尖插在地上,轻轻摇晃。“几个?”裴照的声音压得很低,从左侧传来。“七个。”阿兰娜说,声音更沉,“不,八个。还有一个在……”她话没说完。黑暗里爆出一声尖锐的哨响!像鸟叫,但更刺耳,划破风声的瞬间,那些停在火光边缘的人影动了。不是冲进来,是散开——三个人向左,三个人向右,还有两个向后撤,快得像鬼。“结阵!”裴照吼。护卫们动了。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,金属摩擦的嘶啦声在夜里格外瘆人。火堆被踢散,火星子炸开,像溅起的血点。第一个冲进火光范围的是个矮个子,脸上涂的白色纹路在跳跃的光下扭曲变形。他手里没拿刀,握着一根细长的吹管,对着最近的一个护卫就吹——“低头!”阿兰娜尖叫。那护卫反应慢了半拍,脖子一歪,什么东西擦着耳朵飞过去,钉在后面马车的木板上,发出“笃”一声闷响。是根针,针头泛着蓝光。有毒。矮个子还想吹第二下,老鬼的匕首到了。不是扔,是整个人扑过去,匕首横抹,矮个子后仰躲开,老鬼脚下一绊——是沙子,松软的沙子——人没站稳,矮个子的吹管又举起来。萧凛的剑到了。剑光在火堆余烬里一闪,矮个子的吹管断了,连带着两根手指。血喷出来,在沙地上溅出深色的斑点。矮个子惨叫,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。但这只是开始。左右两侧的人影同时扑进来。这次看清了,都是苗人装束,但比昨晚那个少年精悍得多。脸上涂的不是白色,是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。手里的武器也怪——弯刀,但刀背上带着倒钩;短矛,矛头分叉,像蛇信。“是猎头!”阿兰娜喊,同时甩出手腕上的银铃。银铃没响,是暗器,铃铛里藏着针,飞出去细密一片。一个冲在最前的猎头闷哼,脸上扎进三四根针,动作一滞。旁边的护卫趁机一刀劈过去,砍在肩胛骨上,发出咔嚓一声。但那人没倒。他甚至没喊疼,只是转过脸,被针扎出血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护卫,然后——扑上来。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刀背,另一只手掏向护卫腹部。护卫抽刀不及,被那手指抠进皮肉,惨叫。“他们不怕疼!”裴照吼,“砍要害!”场面乱了。猎头确实不怕疼,也不怕死。断了手指的矮个子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短刀,又扑上来;肩胛骨被砍的那位,拖着半条胳膊还在往前冲。血把沙地染得一片狼藉,混着踢起的尘土,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汗臭味。林昭被萧凛护在身后,退到马车边。她能看见一切——看见老鬼匕首划开一个猎头的喉咙,血喷得老高;看见阿兰娜用苗语厉声喝骂,但对方根本不听;看见陈默那个年轻工匠,不知从哪儿捡了根木棍,哆哆嗦嗦挥着,被一个猎头一脚踹翻。还有……七个?她数着。冲进来的有七个,昨晚少年说的是七个猎头。但刚才阿兰娜说八个,还有一个在……在哪里?她猛地转头,看向马车后方。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人走路的动静,是……爬?窸窸窣窣的,贴着地面,很快。“后面!”她喊。话音未落,马车底下的阴影里,窜出一个人影。瘦得像竹竿,动作却快得离谱。他没攻击任何人,直奔马车车门——林昭和萧凛刚才坐的那辆。目标是车里?还是……萧凛也看见了。他想回身,但前面两个猎头缠上来,刀光交织,封住去路。“老鬼!”萧凛吼。老鬼刚抹了第二个猎头的脖子,闻声回头,看见那瘦子已经掀开车帘往里钻。他骂了句脏话,匕首脱手飞出——噗嗤。扎进瘦子后腰。瘦子身体一僵,但没停,半个身子已经钻进车里。林昭脑子里嗡的一声。车里有什么?行李,药箱,还有……那本羊皮笔记!她没多想,抓起脚边一块石头就砸过去。石头砸在车厢板上,咚一声闷响,瘦子动作顿了顿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就这一眼。林昭看清了他的脸——很年轻,可能还不到二十,脸上涂着红纹,但眼睛是清亮的,甚至有点……茫然?然后那点茫然消失了。瘦子从车里抓出个东西,是装药的小箱子,抱在怀里就往外冲。不是笔记。林昭刚松口气,忽然意识到不对——瘦子冲的方向,不是逃走,是朝着……她来的?,!萧凛也看出来了。他剑势陡然变狠,硬挨了一刀划破手臂,逼退身前两个猎头,转身就扑向瘦子。但晚了。瘦子已经冲到林昭面前三步。他盯着她,眼神很怪,像是好奇,又像是……确认什么。然后他开口,用生硬的官话说:“白发……绿芽……”他说的是林昭。猎头的目标,是她。林昭心跳停了半拍。瘦子伸手,不是攻击,是抓——抓向她的头发。动作不快,甚至有点迟疑。萧凛的剑到了。从侧面刺入,贯穿瘦子的肋下。瘦子身体一颤,低头看了眼透出来的剑尖,又抬头看林昭,嘴巴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然后他倒下。怀里的小药箱摔在地上,盖子开了,药丸滚出来,在沙地上蹦跳。战斗在瘦子倒下后突然停了。剩下的四个猎头,像收到什么信号似的,同时后撤,退进黑暗里。脚步声远去,很快消失在风声里。只留下满地狼藉。和尸体。三具猎头的尸体,加上瘦子,四具。还有两个重伤的护卫,一个腹部被抠穿,肠子流出来一点,苏晚晴正跪在旁边紧急处理;另一个胳膊被砍断半截,血像泉涌,另一个懂点医术的护卫在给他扎止血带。空气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林昭站着,腿有点软。她看着地上瘦子的尸体,看着他那双还睁着的、有点茫然的眼睛,喉咙发干。“他刚才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想抓我。”“不是杀,是抓。”萧凛接话,抽出剑,血顺着剑槽往下滴。他手臂上的伤口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,浸湿了半边袖子。阿兰娜走过来,蹲在瘦子尸体旁,检查他脸上的红纹。“是猎头没错。”她说,手指沾了点红纹的颜料,搓了搓,“但这纹……画得不太对。”“怎么不对?”裴照也走过来,喘着粗气。他脸上有道血口子,从左眉骨划到颧骨,皮肉翻着。“猎头的纹是祖传的,一笔一划都有规矩。”阿兰娜皱眉,“他这个……画歪了。还有这颜料,太稀,像临时凑合的。”她站起来,看向黑暗里猎头消失的方向:“他们可能……不是真正的猎头。”“那是什么?”老鬼问,他从瘦子后腰拔出自己的匕首,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。阿兰娜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刚才打的时候,你们发现没——他们动作很僵硬,像……”“像提线木偶。”林昭接话。所有人都看向她。林昭指着地上一个猎头的尸体:“你们看他倒下的姿势。正常人倒下,要么侧着,要么趴着。他是直挺挺往后倒的,像根棍子。”确实。那尸体躺得笔直,手脚都绷着,只有脖子歪向一边——那是被老鬼割喉的结果。“还有这个。”阿兰娜走到另一个尸体旁,用刀挑开衣领。脖子下面,皮肤上有一片细密的、黑色的纹路,像蛛网,又像……血管?但血管不会长在皮肤表面。“这是‘傀蛊’的印子。”阿兰娜声音沉下去,“我之前只是听说,没见过真的。黑苗的禁术,用特殊蛊虫控制活人或者刚死的人,被控者力大无穷,不怕疼,但活不过三个月。”她顿了顿:“而且,傀蛊被控的人,眼睛会慢慢变浑浊。但刚才那些人……眼睛是清的。”“除非,”萧凛说,“他们是刚被下蛊不久。”话落,一阵风刮过。吹得火堆余烬里的火星子又跳起来几点,明灭不定。林昭忽然觉得冷。不是风吹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她看向马车——瘦子刚才钻进去的那辆,车帘还掀着,在风里晃荡。里面有什么?她走过去,萧凛跟在她身后。车里被翻得乱七八糟。垫子被划开了,棉花露出来;药箱倒在地上;装衣物的包袱散开,几件衣服被扯出来扔在一旁。但羊皮笔记还在。塞在座位底下的暗格里,没被动过。林昭拿起笔记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个简陋图案,那个暗红色的点。“他们不是冲笔记来的。”她说,“是冲我。”“为什么?”萧凛问。林昭摇头。她也不知道。但瘦子那句“白发……绿芽……”说明对方知道她的特征,知道她鬓角的异样。阿兰娜也跟过来了,手里拿着从小药箱里滚出来的一个药瓶。“这个,”她举起瓶子,“被打开了。”瓶塞掉在车厢角落,瓶口敞着,里面少了两颗药丸——是苏晚晴配的吊命药,关键时候能续一口气。“他拿药干什么?”老鬼凑过来看,“这玩意儿又不能吃死人。”“也许……”林昭看着瓶身贴的小标签,上面是苏晚晴娟秀的字迹,“他想确认什么?”确认她的药?确认她的身份?还是……外面传来一声呻吟。,!是那个腹部受伤的护卫。苏晚晴已经给他处理好了伤口,用干净布条裹着,但人还昏迷着,脸色白得像纸。“得找个地方休整。”苏晚晴抬头,脸上全是汗和血污,“他撑不了多久,需要静养。”裴照看了眼四周:“这地方不行。刚才打斗动静太大,万一还有人来……”“往前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烽燧。”老鬼说,“我白天探路时看见了,能挡风,易守难攻。”萧凛点头:“收拾东西,马上走。”众人动起来。尸体被拖到远处,简单埋了——挖坑是不可能的,沙地太松,只能用沙子盖住。伤者被抬上马车,物资重新打包,能用的火把点起来。林昭回到自己那辆车里,把散落的东西一样样捡起来。当她捡起一件被撕破的外衣时,手指碰到衣襟内侧——有东西。硬硬的,缝在夹层里。她扯开缝线,从里面掉出个小布包。布包是深蓝色的,用黑线绣着个图案,很抽象,像扭曲的藤蔓。这不是她的东西。是谁缝进去的?什么时候?她捏着布包,没打开。布包很轻,摇一摇,里面有细碎的沙沙声,像是……干叶子?车外传来阿兰娜的声音:“姐姐,好了吗?”“好了。”林昭把布包塞进自己怀里,应了一声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车厢。角落里,瘦子留下的血迹已经渗进木板纹理,在摇曳的火把光下,像一朵暗红色的、畸形的花。车队再次出发。这次没人生火堆,所有人都在黑暗里走。火把只点了三支,前后各一支,中间一支,勉强照见脚下的路。林昭靠在车壁上,怀里揣着那个布包,手心全是汗。她能感觉到布包里的东西在动。不是活物,是……随着车队颠簸,在里面轻轻碰撞,沙沙,沙沙。像虫子在爬。她打了个寒颤。旁边,萧凛正在处理手臂的伤口。苏晚晴给了他一小瓶药粉,他咬着牙撒上去,药粉沾血的瞬间滋滋作响,冒出白烟。“疼吗?”林昭问。“还行。”萧凛说,声音有点紧,“比上次在东海被水母蜇那下好点。”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。林昭记得,萧凛当时整条胳膊肿得像馒头,躺了三天才能下床。她忽然有点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车队在黑暗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。前方,老鬼说的烽燧出现了——是个土墩子,黑黝黝地杵在戈壁上,像颗坏掉的牙齿。墩子顶上还留着半截了望台,木头架子歪斜着,在风里吱呀作响。“就这儿。”老鬼说。车队停下。护卫们开始布置警戒,伤者被抬进烽燧底层——那里有个半塌的土屋,勉强能挡风。林昭下车时,脚下踩到个东西。软软的。她低头,借着火把光看——是只死掉的沙鼠。很小,灰扑扑的,眼睛睁着,嘴巴张着,像是死前在尖叫。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孔,孔周围皮肤发黑,溃烂了。“这地方……”阿兰娜走过来,也看见了,“虫子多。”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个小罐子,挖了点药膏抹在自己脚踝和手腕上。“驱虫的。”她解释,“戈壁夜里毒虫多,咬一口能肿半个月。”林昭学着她的样子,也抹了点。药膏凉飕飕的,带着刺鼻的草药味。众人安顿下来。烽燧里空间不大,挤了二十几个人,空气混浊。但至少没风了,温度也比外面高一点。苏晚晴在照顾伤者,老鬼和裴照安排守夜,阿兰娜检查银铃卫的装备——刚才一场打斗,有几个姑娘的弯刀卷刃了,得磨。林昭坐在角落,背靠着土墙。墙很凉,透过衣服渗进来,但她累得顾不上。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。借着土屋缝隙透进来的月光——月亮出来了,弯弯的一钩,惨白惨白的——她打开了布包。里面是几片干叶子。黑褐色,蜷曲着,叶脉很清晰。闻着有股怪味,像腐烂的甜,又像烧焦的草药。还有一张纸条。纸条很小,折成方块,展开后只有指甲盖大。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潦草:“别信眼睛。”就四个字。林昭盯着看。看久了,那些字的笔画好像动起来,扭来扭去,像虫子。她把纸条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。土屋另一头,萧凛正在跟裴照低声说话。“……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?”裴照问。“有内应。”萧凛说,“或者……他们一直跟着。”“跟了三天?我们一点没察觉?”“戈壁上痕迹留不住,风一吹就没了。”“那现在怎么办?绕路?”“绕不了。去东海就这一条道,绕远的话,粮食和水撑不住。”声音断断续续的。林昭听着,目光落在手里的干叶子上。她拿起一片,对着月光看。叶子的背面,有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纹路——不是叶脉,是画上去的,红色的,像血。她凑近闻了闻。那股腐烂的甜味更浓了,浓得她胃里一阵翻搅。“姐姐。”阿兰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林昭吓了一跳,手里的叶子掉在地上。阿兰娜捡起来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“这是‘鬼哭藤’的叶子。”她说,“黑苗的禁物,只长在极阴湿的地方,毒得很。碰多了,皮肤会烂。”她顿了顿:“这叶子……不该出现在戈壁。”林昭看着她。阿兰娜也看着她。两人都没说话。土屋外,风又大了。吹过烽燧顶上的破木架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哭。也像……笑。林昭低头,看着自己手心。刚才捏过叶子的地方,皮肤有点红,有点痒。她挠了挠。越挠越痒。痒得钻心。:()她靠一张嘴,扳倒三朝权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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