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佶望着舆图上那片狭窄的海域,忽然想起忽然想起了几百年后,在开封家中偷读杂书的情景。那时的他读到过波斯湾的石油,读到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地位,读到过无数人为这片海域打得头破血流。那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,有朝一日,这片海域会在大宋的版图之上。
而现在,它就在他面前。就画在这张舆图上。就握在他的掌心。
“大家?”梁师成见皇帝久久不语,轻声提醒,“几位相公还在等您的示下。”
赵佶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从舆图前传来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颤抖。
“梁伴伴,你见过舆图上这片海峡吗?”
梁师成探头望了望舆图,老老实实地摇头:“老奴不曾见过。”
“朕也没见过。”赵佶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,“但朕知道,这片海峡底下的财富,比整个塞尔柱国库里的黄金还要多。只不过,不是现在。也许再过百年,再过数百年,后人才会惊觉——朕今日所为,正是他们苦苦追寻却不得的命脉。”
梁师成听不懂这番话,但从皇帝的语气里,他感觉到一种超越当下的宏大,一种仿佛站在高处俯瞰时间长河的从容与深远。
赵佶收回手指,转而望向舆图的东端。那里是日本路,是他一手策动、岳飞率军平定下来的海外之土。再往东,是茫茫无际的大洋。他知道大洋对岸还有一片广袤的大陆,陈襄的船队正在一步步向那里靠近。但那不是今天的重点。
他的目光从东向西缓缓扫过整幅舆图——高丽、镇北城、燕云、汴京、成都、交趾、琉球、金洲、永明港、于阗、喀什噶尔、撒马尔罕、尼沙布尔、波斯湾……天竺沿岸是陈襄船队最近一次补给的位置。这幅图从东到西横跨整个亚洲大陆,从太平洋西岸直到波斯湾尽头,数万里的海岸线与陆上边塞,此刻全部在同一面舆图上连成了一个整体。
“宗泽。”赵佶终于转过身来。
“臣在。”
“从登州出海,到满剌加,到天竺,到波斯湾——这一条海路,通了多少个国家?”
宗泽略微沉吟,扳着手指逐一计数:“沿途经过满剌加、注辇、天竺诸邦、大食……不下十余国。”
“十余国。”赵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然后缓缓说道,“十余个国家,以后都可以用大宋的琉璃、大宋的棉布、大宋的火柴和大宋的交子、银币来换他们的香料、象牙、宝石、橡胶、金鸡纳霜等物。这条海路,不仅仅是一条运兵的路,更是一条运货的路、运人的路、运思想的路。”
他顿了顿,让每一个字都沉下去:“陈襄带回的金鸡纳树已在云南路栽活成林,热病从此有药可医;向日菊的油坊从河北一路建到了河套。今天周文德的商馆又在波斯湾开张——从波斯湾到大马士革埃米尔国只有一步之遥,从大马士革到地中海也不远。自长安到安条克公国的古老商路,如今已畅通大半。”
他重新转回舆图前,手指从白达向西移动,拂过大马士革的绿洲,点过十字军麾下的安条克,最终停在千年帝都君士坦丁堡的上空。
“另一半,朕未必能亲眼看到。但朕已经替后人搭好了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