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干巴巴的。
麦有金站起来。
他比黄大彪矮半个头,但站起来的动作很稳,是那种在风浪里站惯了的人特有的稳。
他把手里的木板放在旁边,赤着脚站在黄大彪面前。
“你是我的兵了。”
麦有金说。他的官话带着闽江口疍户的口音,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沉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黄大彪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但也不是不笑。
“是。”
他说。
“进去。”
麦有金侧开身,让他进棚子。
黄大彪走了进去。
麦有金重新坐下来,拿起炭笔,继续抄他的新词。
远处,他的三弟麦有土还站在石阶上,石阶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水洼——那是汗水。
他的肩膀纹丝不动,像是在桅杆顶上值更。
站在远处看热闹的阿泰,靠在伙房的墙上,看着这一幕,把嘴里嚼着的草茎吐掉,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个大人,真有意思。”
他旁边的林德茂没有接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们都见过太多当官的。
有怕事不敢管的,有想管但管不了的,有管了但管不好的。
这个人不一样。
这个人从北边来,从来没有出过海,但他做的事情,比在海上待了三十年的人还懂海上的规矩。
海上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。
海上的规矩是——风大的时候,不管你是官还是民,是富还是穷,帆不会因为你身份高就多鼓一分,浪不会因为你出身好就绕着你走。
在海上,只有本事,没有出身。
何明风做的事情,不是在改变大盛朝的户籍制度。
他只是在船上,提前实现了海上的规矩。
第二天,编组名单引发的骚动彻底平息了。
没有人再提户籍的事。
不是不敢提,是提了没用了。
黄大彪对疍户火长行军礼的事,一晚上传遍了整个船厂。
泉州来的海商子弟当笑话听,水师借调的兵当教训看,疍户们什么也不说,但走路的姿势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