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前接过,只见包裹上附着一张字条,上书“沈厚德夫妇敬上”六字。
解开一看,里头是两双崭新的布鞋,鞋底纳得厚实,针脚细密;一套浆洗得挺括的棉布布衣裳,叠得整整齐齐。
另有一个包裹,打开是几块制作精美的肥皂,里头还有花瓣,闻着有一股淡香。还有一瓶洗头露,淡淡的药香,很是好闻。
卫松庭拿着这些东西,半晌无言。
靖伯看向他道:“这是才送到的,那家人还真是朴实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,驶离了巷子。
财儿还在新奇地打量车厢,卫松庭却已收敛心神,将包裹仔细收好。他掀开车帘一角,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屋子,接下来的几天都要被关在考试院,这一次也决定着他的未来。
车轮辘辘,载着不同的期许与人生,一同没入官道扬起的尘烟里。前方,是绵延的青山与未知之路。
阿月同家人一道挤在马车上,狭小的空间,空气都浑浊了。
她掀开布帘,县城里经了昨儿个的雨水,现下已被炽热的阳光烘烤的七七八八,马车经过扬起了许多灰尘。
“咳咳咳”阿月一不小心被呛到。
程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。她的安抚让咳嗽渐渐平息,但阿月心中的一个念头却随着马车的摇晃愈发清晰。
她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,忽然低声对程英说:“娘,我听说顺安道观那位道姑医术极好,我想要是她能收下我做徒弟,那是极好,要是她看不中我,我赖也要赖在哪里。
程英有些诧异,却也从她眼中看到罕见的认真,便点头应允。
山中顺安道观的门扉并不显赫,青灰的墙垣透着岁月的沉静。阿月鼓起勇气叩响门环,开门的正是那位传闻中的道姑,一身素净道袍,目光澄澈而平和。
道姑听罢阿月结结巴巴表明想拜师学医的来意,并未立刻回应,而是将她们引入一间满是草药清香的厢房。她仔细询问了阿月的年纪、识字情况,以及为何想学医。
阿月想起路上被灰尘呛到的难受,想起乡间缺医少药的困窘,回答得虽不流畅,心意却恳切。
道姑静静听着,良久才缓缓道:“花婆婆和我有旧缘,我理当要给你次机会,但学医济世,是善缘,也是苦业。需耐得寂寞,守得清贫,更须心怀慈悲。你年纪尚小,可吃得这苦?”
阿月坚定地点了点头。然而,道姑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心中一紧:“不过,道观有道观的规矩,非修行者不传核心医术。你若真心向学,可先留在这里,每六日可归家一次,从洒扫、识药、背诵医典开始,且不可半途而废。”
尽管这条件比阿月预想的更为严苛,但她明白,这已是难得的机缘。她郑重地行了礼,心中那点朦胧的向往,终于照进了一丝切实的光亮,尽管前路必然布满比马车颠簸更甚的考验。
阿月爹娘见她心意已决,便不再多言,默默帮她收拾住在道观中的房间。房里她与一个小道姑合住一个火炕,中间装上了自家带的床幔,算是隔出个小小的私密空间。
娘亲摸着那粗布床幔,又看了看炕上单薄的铺盖,眼圈微红,只反复叮嘱她要听师父的话,照顾好自己。
然而,离别在即,气氛终究是沉甸甸的。阿月爹蹲在门槛边,闷头坐着。
大哥背着一小袋新磨的米面进来,轻轻放在墙角,他平日里话不多,此刻也只是拍了拍阿月的肩头,低声道:“缺啥了,捎个信回家。”二哥性子活泛些,努力想冲淡这愁绪,他掏出个油纸包,塞到阿月手里,咧咧嘴:“娘特意给你炸的麻花,留着慢慢吃。在观里也别太委屈自己,该吃就吃。”
两位妹妹年纪还小,阿珠扯着阿月的衣角,仰着脸问:“阿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们讲山里的故事?”
柳儿已经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,扑进阿月怀里,抽噎着说舍不得。
阿月心里酸楚得厉害,蹲下身,将两个妹妹搂住,强忍着泪意,温声安抚:“阿姐会常想着你们的,你们在家要乖乖的,帮着爹娘做事。”
娘亲背过身去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爹也终于站起身,走到阿月面前。他看着这个自幼体弱却主意正的大女儿,千言万语到了嘴边,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和一句:“凡事…,自己多留神。”
阿月看着爹娘斑白的鬓角,看着兄长们关切的眼神,听着妹妹们依恋的话语,心中满是不舍。
她走到娘亲身边,握住那双粗糙的手,又回头望了望父兄和妹妹,轻声道:“爹,娘,哥哥,妹妹,你们放心回吧。我会好好的。”尽管她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,但那微微的颤抖,还是泄露了心底汹涌的离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