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擂台大获全胜,兴安岭新盟的名声彻底在哈尔滨打响了。刀疤刘不仅履行承诺让出了市场份额,还主动帮忙牵线搭桥,介绍了不少新客户。一时间,猎帮商队的生意红红火火,卡车几乎每天都要往省城跑。但陈阳的心思已经不在国内市场了。一九八九年十一月,他收到了一封来自莫斯科的信——是赵青山寄来的。信很简短,但信息量很大:“苏联局势动荡,物资匮乏,轻工业品、食品、药品奇缺。但重工业产品积压,工厂停工,工人发不出工资。此乃易货贸易良机。我已联系阿穆尔州农庄主席伊万,他可提供卡车、农机、发电机等,换取皮毛、药材、食品。若有意,速来。”易货贸易!陈阳眼睛一亮。这确实是个好机会。苏联解体在即,卢布贬值,但他们的重工业底子还在,设备都是好东西。而兴安岭的特产,正是苏联急需的。他把信给核心成员看。孙晓峰很兴奋:“这是大买卖!如果能用咱们的皮毛药材换回卡车、农机,那新盟的发展能快好几年!”杨文远则比较谨慎:“苏联现在很乱,边境管控时紧时松,做易货贸易风险很大。而且,咱们没有外贸资质,怎么操作?”“找林国栋。”陈阳说,“边防部队肯定有渠道。”林国栋听了陈阳的想法,沉吟片刻:“易货贸易确实可以做,而且国家现在鼓励边境贸易。但有几个问题:第一,要有正规的外贸公司代理;第二,货物要合法,不能是保护动物制品;第三,结算要用硬通货,卢布不值钱。”“外贸公司我可以找。”孙晓峰说,“哈尔滨有专门做对苏贸易的公司,可以合作。货物方面,咱们的皮毛都是养殖的,有合法手续。结算……用美元?还是以货易货?”“最好以货易货。”林国栋说,“苏联现在缺的是生活物资,咱们缺的是机械设备。各取所需,公平交换。”陈阳拍板:“干!我去一趟苏联,实地考察。”这次出行比上次去莫斯科正规多了。通过林国栋的关系,办理了正式的边境贸易考察手续。考察团一共八人:陈阳、孙晓峰、杨文远、周卫国、王斌,还有三个懂俄语的翻译和贸易专员。十一月十五日,考察团从绥芬河口岸出境,进入苏联阿穆尔州。接待他们的是老熟人——集体农庄主席伊万,还有他的儿子尼古拉。“陈!我的朋友!”伊万热情拥抱陈阳,“赵青山同志写信给我,说你要来。欢迎!欢迎!”伊万的农庄很大,占地几千公顷,但很萧条。农田荒芜,农机生锈,工房破败。工人们无所事事,在路边晒太阳。“情况很不好。”伊万叹气,“工厂停工,商店空荡荡,连面包都要排队买。但我们有东西——农机、卡车、发电机,都是好的,只是没活干,闲置着。”他带考察团参观仓库。里面堆满了各种设备:崭新的乌拉尔卡车、联合收割机、拖拉机、柴油发电机、甚至还有几台机床。“这些都是国营农场的资产,现在农场解体了,东西没人要。”伊万说,“你们如果愿意要,可以用物资换。”陈阳仔细查看。设备虽然有些落灰,但都是八成新,保养得不错。尤其那些卡车和发电机,正是新盟急需的。“怎么换?”陈阳问。“按国际市场价格折算。”伊万拿出价目表,“比如这台乌拉尔卡车,新车价五万美元,现在折价三万美元。你们用等值的皮毛、药材、食品来换。”孙晓峰迅速计算:“三万美元,按现在汇率大概二十五万人民币。咱们的紫貂皮,一张能卖两千,需要一百二十五张。鹿茸,一斤一万,需要二十五斤。这个价格……可以接受。”但陈阳想得更远:“伊万主席,我们能不能长期合作?你们提供设备,我们提供物资,建立一个稳定的易货渠道。”“当然可以!”伊万很高兴,“我们农庄还有五百个工人,可以加工你们提供的皮毛,做成成品再卖到欧洲,利润更高。”这个主意好。兴安岭提供原料,苏联这边加工,再销往欧洲,形成产业链。双方初步达成意向:第一期易货贸易,兴安岭提供紫貂皮二百张、鹿茸一百斤、人参五十斤、山珍一千斤,换取乌拉尔卡车五辆、拖拉机三台、柴油发电机两台。“但这些设备怎么运回去?”杨文远问。“走正规渠道。”伊万说,“办理临时进口手续,从口岸入境。边防那边,我可以帮忙协调。”考察团在苏联待了五天,看了十几个仓库和工厂,签订了价值一百万美元的易货意向协议。除了机械设备,还有一批医疗设备(x光机、心电图仪等)和科研仪器(显微镜、培养箱等),这些都是兴安岭急需的。回到国内,陈阳立刻着手准备。新盟的养殖场和参园加班加点,准备货物。同时,孙晓峰在哈尔滨注册了一家“兴安边贸公司”,办理了外贸资质。,!第一批货物在十二月初备齐。二百张紫貂皮,是养殖场最好的货色;一百斤鹿茸,选的是头茬二杠;五十斤人参,都是五年以上的林下参;一千斤山珍,包括木耳、蘑菇、榛子、松子。装车时,陈阳特意交代:“每样货物都要有检疫证明、产地证明、质量证明。咱们做的是正规贸易,不能让人挑出毛病。”十二月十日,货物从绥芬河口岸出境。陈阳亲自押车,周卫国带护山队护卫。边防检查很顺利——手续齐全,货物合法,很快就放行了。在苏联那边,伊万也做好了准备。五辆乌拉尔卡车已经检修完毕,加满了油;三台拖拉机保养如新;两台柴油发电机试运行正常。交接仪式在边境口岸举行。双方验货、签字、交换文件。整个过程,都有两国海关官员监督,合法合规。“合作愉快!”伊万握着陈阳的手,“希望这只是开始。”“一定!”陈阳也很高兴。设备运回兴安岭,引起了轰动。五辆崭新的乌拉尔卡车,一下子解决了商队的运输问题;三台拖拉机,马上投入到农田和草场;两台柴油发电机,给合作社和几个屯子通了电。“这下好了!晚上有电灯了!”乡亲们欢呼。更让陈阳惊喜的是,伊万还额外赠送了一批“小礼物”——五十套冬季军大衣、一百双军用皮靴、还有一批五金工具。这些都是苏联军队的库存物资,质量极好。“这些东西,在咱们这儿可稀罕了。”孙晓峰摸着军大衣,“厚实,暖和,比市面上的棉大衣强多了。”陈阳把军大衣分给了护山队和鹰猎队,皮靴分给了老猎人和巡山员,五金工具留作公用。第一次易货贸易成功,大大鼓舞了士气。新盟理事会决定,把易货贸易作为长期项目,成立专门的“边境贸易部”,由孙晓峰兼部长。接下来几个月,易货贸易越来越频繁。兴安岭用皮毛、药材、山珍,换回了更多的机械设备:饲料加工机组、皮毛鞣制设备、药品生产线,甚至还有一辆退役的军用吉普车。这些设备,极大地提升了新盟的生产能力。饲料加工厂投产后,养殖成本降低了三成;皮毛鞣制设备让兴安岭的皮毛可以直接加工成半成品,附加值提高了一倍;药品生产线虽然还没完全投产,但已经能生产简单的鹿茸胶囊和人参口服液。最让陈阳高兴的是,通过易货贸易,新盟积累了一批“硬通货”——不是美元,而是实实在在的设备和物资。这些东西,比钱更有用。但易货贸易也带来了新问题。首先是运输——虽然有了卡车,但边境路况差,尤其是冬天,大雪封路,经常延误。其次是结算——以货易货虽然避免了汇率风险,但货物估价很难精确,经常要扯皮。有一次,苏联那边送来一批机床,说是八成新,但实际用了很多年,价值大打折扣。还有更麻烦的——有人眼红了。一九九零年一月,哈尔滨海关突然派人来合作社,说要检查“走私物品”。“有人举报,你们从苏联走私军用物资。”带队的是个副科长,姓钱,板着脸。“我们做的是正规易货贸易,所有手续都齐全。”陈阳拿出文件。钱科长翻了翻:“这些军大衣、皮靴,是军用物资吧?民用公司不能经营。”“这是苏联方面赠送的,不是贸易品。”陈阳解释,“我们有赠送协议。”“赠送也要申报。”钱科长不依不饶,“没申报就是走私。这些货物,我们要扣押。”这是明显的刁难。陈阳知道,肯定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——以前哈尔滨有些公司专门做对苏走私,现在新盟做正规贸易,断了他们的财路。“钱科长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陈阳把对方请到办公室,关上门,“是谁让你来的?”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钱科长有点慌。“我知道,哈尔滨有些人不希望我们做易货贸易。”陈阳平静地说,“但这是国家鼓励的边境贸易,合法合规。你为难我们,没好处。不如这样——以后我们易货贸易的代理权,可以分一部分给哈尔滨的公司,大家都有钱赚。”这话说得很有技巧。既点明了对方的来意,又给了台阶下。钱科长犹豫了。他确实是受人之托来找茬的,但陈阳说的也有道理——与其斗个你死我活,不如合作共赢。“这个……我得回去商量。”钱科长语气缓和了。“不急。”陈阳送他出门,顺便塞了个信封,“一点心意,给兄弟们喝茶。”信封里是两千块钱。在九零年,这不是小数目。钱科长收了钱,态度更好了:“陈会长是明白人。这样,我回去做做工作,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“那就多谢了。”送走钱科长,孙晓峰担心:“这样行吗?会不会被说成行贿?”“这是人情世故。”陈阳说,“在咱们中国,有些事不能光讲规矩,还要讲人情。只要不违法,该打点的要打点。”果然,之后海关再没来找过麻烦。陈阳也兑现承诺,把一部分易货贸易的代理业务,分包给了哈尔滨几家有实力的公司。大家都有钱赚,矛盾自然化解。到一九九零年三月,新盟的易货贸易总额已经突破五百万人民币,换回了价值相当的设备和物资。合作社的固定资产翻了一番,生产能力提高了一倍。更重要的,通过易货贸易,新盟建立了一条稳定的对外渠道。不仅是对苏联,后来还通过苏联转口,把兴安岭的特产卖到了东欧。“咱们的山货,也能出口创汇了!”孙晓峰兴奋地报告。陈阳站在合作社新扩建的仓库前,看着一排排崭新的设备和物资,心里充满了感慨。从封闭的山林到开放的边境,从自给自足到国际贸易,这条路,新盟越走越宽。苏联易货,不仅换回了物资,更换回了视野,换回了信心。他会一直走下去,带着国际化的眼光,带着合作共赢的理念,带着更远大的目标。路还长,但他会一直走下去。:()重回1981:陈阳东北赶山风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