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鬼子缴械终于全部结束了。武器堆成的山被清点、分类、装箱,一车一车地运往临时仓库。最后一批日军士兵垂着脑袋,在八路军战士的押解下走进战俘集中营。铁丝网后面,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几万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同一个方向,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消息。畑俊六走在最后。他全身上下除了身上的衣服,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,连军刀没有带出来——按照规定,所有军官的军刀都要缴械,他也不例外。他的腰板还是直的,步子还是稳的,但那种直和稳,跟八年前中华门城楼上的直和稳,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。那时候他是一个征服者,现在他是一个阶下囚。从城门到战俘营的路很长。街道两旁站满了八路军战士,枪口朝下,目光如刀。畑俊六从那些目光中间走过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,但没有低头,也没有抬头,目光平视前方,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保住最后一点所谓“尊严”。自始至终,林天都没有出现。都是李云龙一手操办的,他乐得去做这出风头的事!畑俊六被带进战俘营的时候,在一间单独的帐篷前停了一下,朝四周看了看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押解的战士推了他一把,他踉跄了一步,进了帐篷。没有人来见他。连一个问话的人都没有。他坐在帐篷里的行军床上,外面的光线渐渐暗下去。他等了一下午,等来的只有沉默。这种沉默比任何审讯、任何羞辱都更难熬——对方最高指挥官根本不屑于见他。傍晚,太阳西斜,南京城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。林天换了一身干净整齐的军装,站在太平门外。身后是第一师直属队的官兵,一千多人,全副武装,列队整齐。他们没有乘坐车辆,而是徒步进城——这是对这座城市的尊重,也是对八年前那场浩劫的回应。李云龙站在林天旁边,难得地没有叼烟,军装穿得板板正正,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。“进城。”林天说了两个字,迈步走在最前面。队伍开动了。林天走在最前面,李云龙跟在他左侧,魏大勇带着特战大队跟在后面。一千多人的队伍,步伐整齐,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城门两侧站满了老百姓。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号召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。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挤在街道两侧,把本来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有人爬上了屋顶,有人骑在墙头上,有人把孩子举在肩膀上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正从城门走进来的队伍身上,集中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。第一个老百姓喊出声来的时候,林天还没走到城门口。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,尖利而颤抖:“来了!八路军来了!”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。街道两侧的人群沸腾了,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一波接一波,一浪高过一浪。有人举着自制的红旗在人群中挥舞,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,有人在原地跳着喊,喊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,但每个人都在喊。“八路军万岁!”“中国万岁!”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”口号声此起彼伏,混着哭声、笑声、掌声,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在南京城的上空回荡。林天走在队伍最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,目光平视前方,军帽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。但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人群中挤出来,扑通一声跪在路中间,朝着队伍连连磕头。她的动作太快,周围的人来不及扶她,她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天停下脚步,弯下腰,双手扶住老太太的肩膀,把她扶起来。“大娘,起来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,“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您起来,别跪。”老太太抬起头,满脸是泪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天的脸,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说出一句话:“好孩子……好孩子啊……”林天扶着她走到路边,把她交给旁边一个年轻妇女,转身回到队伍前面,继续往前走。欢呼声更大了。有人看出了林天的不一样,指着他对旁边的人喊:“那是八路军的大官!”周围的人纷纷涌过来,想看得更清楚一些,但被两侧的警卫战士拦住,没有冲乱队伍。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从人群中挤出来,站在路边,用残缺的右手向队伍敬了一个军礼。他的军礼不标准,手指缺了两根,姿势有些歪,但他的腰挺得笔直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他身后的年轻人问他:“大爷,您是当年守城的?”老兵没有说话,嘴唇抖得厉害,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胸前那件褪色的旧军装上。林天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,朝他看了一眼,停下脚步,转身,立正,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老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但一直举着,没有放下。队伍继续前进。欢呼声从城门一路传到市中心,传到夫子庙,传到中华门,传到每一个角落。八年了,这座被铁蹄践踏了整整八年的古城,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时刻。——南京,原侵华日军总司令部。门口的牌子已经被摘掉了,换上了一块临时用木板写成的牌子——“东北野战军南京指挥部”。字是李云龙让文书写的,写得不算好看,但每个字都端端正正。林天走进这栋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走进的建筑。走廊很宽,地板是实木的,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墙上还挂着日文的标语和作战地图,第一师参谋们正在手忙脚乱地往下摘。原来畑俊六的办公室被腾了出来,给林天用。办公桌还在,椅子还在,书架还在,但桌上那些日军文件已经被清走了,换上了林天的地图和文件夹。:()亮剑:系统在手,抗日不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