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午后,穗安路过演武场时,看见了应渊。他一个人站在场中,正在练剑。那套剑法是最基础的入门剑诀,他三岁便会了。可他此刻练得极慢,一招一式,反复不停,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。穗安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日头西斜,演武场上只剩他一个人。那些同窗早就散了,三三两两结伴去膳堂,去藏经阁,去后山玩耍。只有他,还在那里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他的剑越来越慢,动作却越来越稳。那套剑法被他练得没了锋芒,只剩沉静。可穗安看见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,看见他眼底那一点被压下去的倔强,看见他每练完一遍时、唇角那一道极浅极浅的、压不下去的抿紧。她走过去。应渊察觉到有人靠近,停下剑招,转过身。看见是她,他微微一怔,随即弯起眉眼。“娘亲。”那笑容温软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穗安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肩头。那肩膀隔着衣料,有些发烫,是练了太久的缘故。“在练什么?”应渊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剑。“昨日学了一套新剑诀,想练熟些。”穗安看着他,“学会了?”应渊沉默片刻,“还没有,比同窗们慢了些。”穗安把他额角沁出的汗珠轻轻拭去。“慢了些,所以就一直练?”应渊没有回答。穗安看着他,“渊儿。”应渊那双眼睛清清澈澈,像是山间最纯净的溪水。“你是为比不过他们难过吗?可你比他们小了几百岁,比不过是应当的。”应渊愣住了,他张了张嘴。穗安没有催促。等了很久。应渊终于开口,“娘亲,我怕……”“我怕给你和爹爹丢脸。”穗安的手指微微一顿,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忐忑。他是帝子,是无数人瞩目、期待、议论的焦点。他从小到大,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“不愧是帝子”“将来定能继承大统”“天帝和修罗王的孩子,自然是天纵之才”。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。没有人问过他,那些期待,他担不担得起。他只是默默地练剑,默默地读书,默默地把自己变成所有人期待的样子。穗安在他面前蹲下,轻轻捧住他那张小脸。“应渊。”应渊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水光,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。穗安看着那双眼睛,一字一字说得很慢:“你不是我们的脸面。”应渊微微一怔。“你是我们的孩子。你活着,你开心,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,这就够了。”应渊的眼眶忽然红了。穗安继续说下去:“剑诀学得慢,没关系。比不过同窗,没关系。不想当帝君,也没关系。”她看着他。“你什么都不用怕。”“因为你不是帝子应渊,是应渊。”应渊站在那里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他没有出声,只是任由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他抬起小手,想擦掉,却被穗安轻轻握住。“哭没关系。在我面前,你什么都可以。”应渊扑进她怀里。穗安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远处,玄夜不知何时回来了,站在回廊尽头,望着这一幕。他唇角微微弯起,他的儿子,有这世上最好的娘亲。应渊埋在母亲怀里,声音闷闷的:“娘亲。”“嗯。”“我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厉害吗?”穗安轻轻笑了一声。“可以。”“真的可以不做帝君吗?”“可以。”“那……那我可以穿黑色的衣服吗?我不想穿粉色了。”穗安笑出了声。“可以,那衣服本就随你心意变动。”应渊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睛却亮了起来,衣服变成了月白色,和穗安的衣服一模一样。穗安把奇奇唤了出来。它正蹲在窗台上晒太阳,听见主人召唤,懒洋洋地跳下来,踱到她面前。它的尾巴高高翘起,淡金色的眼睛眯着,一副“朕很忙,有事快说”的模样。穗安弯下腰,把奇奇抱起来,转身看向应渊。“渊儿,你爹爹帮我照顾妙妙,你帮我照顾奇奇,好不好?”奇奇在他怀里缩成一团,雪白的毛发蓬松松的,真像个雪团子。应渊伸出小手,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。那手感软极了,像摸着一朵云。他抬起头,看着穗安,认真地点头。“好。”奇奇在他怀里“喵”了一声,拿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。应渊被蹭得痒痒的,轻轻笑出了声。此后,奇奇带着他走遍天界各个角落,从御花园的假山到藏经阁的顶楼,从演武场边的老树到后山那片常年开花的桃林。它带他认识了许多新朋友。九鳍族的余墨是个安静的孩子,总喜欢一个人坐在湖边发呆。奇奇把应渊带到湖边,用尾巴拍了拍余墨的肩。,!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,从此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。菡萏族的芷昔和颜淡是一对姐妹。芷昔沉稳,颜淡活泼。第一次见面时,颜淡正追着一只蝴蝶跑,一头撞在应渊身上。她揉着额头抬起头,看见应渊,非但没道歉,反而“咦”了一声。“你是谁?”应渊说:“应渊。”颜淡眨眨眼,忽然笑了。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应渊愣住了。芷昔在一旁捂住了脸。奇奇蹲在旁边,尾巴轻轻晃着,一副“这届小孩真有意思”的表情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偶尔,穗安和玄夜会带着应渊去凡间住上几年。他们在某个小镇上租一间小院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穗安会在院子里种些花草,玄夜会在镇上的私塾谋个教书先生的差事,应渊便去隔壁的学堂念书。凡间的日子平淡得很,可应渊:()妈祖教我做神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