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沙沙沙——”“嘶嘶——”“咕噜噜——”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层层叠叠,如同潮水拍打着脆弱的堤岸。浓雾与阴影之中,一道道或大或小、形态各异的身影轮廓逐渐显现,缓缓逼近。冰冷的、贪婪的、暴虐的、好奇的……种种意念混杂在潮湿甜腻的空气里,沉甸甸地压在炎烈几乎窒息的心头。毒沼箭蜥只是开胃菜。此刻现身的,有盘绕在枝头、头生肉冠、鳞片斑斓的剧毒树蟒;有潜伏在落叶层下、只露出背部长满尖刺甲壳的“腐甲鳄龟”;有振动着近乎透明翅膀、散发出迷幻磷粉的“鬼面毒蛾”;更有数头体型如牛犊、獠牙外露、皮毛湿漉漉贴着骨架、眼冒红光的“瘴鬣狗”……它们大多实力在筑基到金丹初期不等,单个并不算太强,但数量众多,且无一例外,都带着此地特有的阴湿毒性与猎食者的残忍。而炎烈,右臂几乎完全失去知觉,肿胀发黑,毒素正沿着经脉向躯干侵蚀,带来阵阵麻痹与恶心。左肩伤口虽经处理,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剧烈的疼痛。体内真元只剩丝丝缕缕,意识因失血和毒素而不断模糊。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挡在昏迷的姜晚身前,右手勉强握着短刃(手指已无法握紧,只是卡在掌心),左臂无力地垂着,仿佛狂风巨浪前一根即将折断的芦苇。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他粗重地喘息着,汗水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滚落,流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的涩意。视野里那些逼近的狰狞轮廓开始摇晃、重叠。要死在这里了吗?死在这样一片陌生、阴暗、充满腐烂气息的雨林里?死在这些低阶的毒虫妖兽口中?如同最卑微的腐肉,无声无息地消失?不!绝不!一股炽烈的不甘与愤怒,如同地底压抑了万载的岩浆,猛地从炎烈几乎枯竭的心底喷涌而出!他想起了离火仙宗祝融殿中熊熊不灭的传承薪火,想起了焚老托付时的殷切目光,想起了与姜晚等人一路并肩闯过的无数生死险关,更想起了自己刚刚悟出的、尚未真正绽放光芒的“刚柔火刃”之道!怎能……倒在这里?!“啊——!!!”一声压抑到极致、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低吼,从炎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!他原本因毒素而涣散的瞳孔,骤然收缩,爆发出两点濒死野兽般的凶厉赤芒!他没有真元了?那就燃烧生命!燃烧神魂!燃烧一切还能点燃的东西!《离火诀》中记载的、唯有在绝境与必死之心下方能触及的禁忌篇章——“心火焚躯,燃魂铸刃”!此刻,被他毫不犹豫地催动!轰!仿佛有无形的火焰自他心脏深处点燃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!那不是真实的火焰,而是生命本源与神魂意志被强行点燃后形成的、近乎实质的“心火”!这股火焰带来的不是温暖,而是灼烧灵魂的剧痛与迅速流失的生命力,但与此同时,一股狂暴、炽烈、充满毁灭与新生矛盾气息的力量,也随之从他干涸的经脉中疯狂涌现!他原本麻木肿胀的右臂,在这心火的焚烧下,表面的黑色毒血“嗤嗤”作响,被强行逼出、蒸发!剧痛远胜之前十倍,但麻木感却为之一清!他右手指关节爆响,重新死死攥紧了短刃的柄!而他的左臂,虽然依旧无法用力,但那心火却自发地朝着左肩恐怖的伤口涌去,与残留的银白湮灭气息展开了惨烈的对冲与消耗!“来啊!畜生们!”炎烈双目赤红,嘴角溢出带着火气的血沫,声音嘶哑如同破锣,却带着一股惨烈的、令人心悸的疯狂战意!他不再等待,主动出击!身形化作一道拖着赤红尾焰的残影(速度竟比受伤前全盛时期更快,但每快一分,燃烧的生命就多流逝一分),悍然冲向距离最近、也是威胁最大的那几头“瘴鬣狗”!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最直接、最暴烈、将刚猛与速度发挥到极致的劈砍!短刃之上,覆盖着一层凝练到极致、呈现出暗红色的心火刀芒,所过之处,空气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!“嗷呜!”一头瘴鬣狗试图扑咬,被炎烈一刀斩中头颅!暗红刀芒如同热刀切油,竟直接破开了它坚韧的皮毛与头骨,将其半个脑袋削飞!炽热的心火瞬间侵入其脑髓,这头妖兽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,便瘫倒在地,抽搐两下没了声息。但炎烈的爆发也引来了其他妖兽更疯狂的反扑!毒蟒弹射如箭,毒蛾洒下磷粉,腐甲鳄龟从地下突袭,更多的毒虫从四面八方涌来!炎烈身形在围攻中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,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闪避、格挡、反击!心火赋予了他短暂超越极限的力量与速度,但也让他的伤势和生命流逝速度急剧加快。每一刀挥出,都带走敌人部分生机,也带走他自己一部分生命力。他右臂的伤口在心火灼烧下不断崩裂、愈合、再崩裂,左肩的银白湮灭气息与心火激烈对抗,传来深入骨髓的剧痛。他的意识在剧痛与疯狂中沉浮,眼前的世界染上了一层血色,只有战斗的本能和守护身后之人的执念在支撑着他。,!短刃翻飞,赤芒纵横。不断有毒虫妖兽被斩杀,腥臭的血液和残肢四处飞溅,染红了湿滑的地面和岩壁。但炎烈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,毒素、咬伤、抓痕、撞击……心火虽猛,却无法完全抵消所有伤害。他的动作开始变慢,气息开始不稳,赤红的眼眸也开始黯淡。一头狡猾的腐甲鳄龟趁其被毒蛾磷粉干扰视线的刹那,从侧面猛然撞向他的腰肋!炎烈勉强侧身,以短刃格挡,却被那股巨力撞得踉跄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,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鲜血。更多的妖兽趁隙扑上!眼看就要被淹没——嗡……又是一道青碧光芒,自炎晚方向亮起!比之前更加明亮、更加稳定!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,扫过扑来的妖兽。凡是被青碧光芒扫中的毒虫妖兽,动作皆是一滞,眼中凶光消退,流露出迷茫甚至一丝舒适,仿佛被温暖的生机抚慰,攻击性大减。就连那些瘴鬣狗,也停下脚步,有些疑惑地甩了甩头。但这青碧光芒的安抚效果似乎有限,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很快,那些妖兽眼中的凶光再次燃起,甚至因为刚才的“打断”而变得更加暴躁!不过,这一瞬的间隙,对炎烈而言已足够宝贵!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涣散的意识,再次挥刀逼退近前的几头妖兽,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晚。她依旧闭目,但眉心微微蹙起,右手食指上甲木残戒的光芒稳定地亮着,似乎正在与什么进行着深层次的对抗或沟通。刚才那一下,显然消耗不小。不能再依赖姜晚无意识的守护了!必须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,或者……撑到姜晚苏醒,或者出现其他转机!炎烈眼中狠色一闪,正要不惜代价再次催动心火,进行最后一搏——异变,毫无征兆地,自这片雨林深处,那更加浓密、更加幽暗、仿佛连接着“坠星沼泽”的方向传来!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古老、苍茫、却又带着无尽阴湿与威压的气息,如同沉睡的巨兽打了个哈欠,缓缓苏醒,弥漫开来!这股气息是如此宏大,如此……“高级”,以至于周围那些原本凶暴的毒虫妖兽,在感受到的瞬间,齐齐僵住!如同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,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恐惧取代!本能告诉它们,有更恐怖的存在被惊动了!“嘶嘶——”“呜……”低阶的毒虫率先承受不住,发出惊恐的嘶鸣,掉头就钻入落叶和植被深处,消失不见。稍强一些的妖兽,如瘴鬣狗、毒蟒等,也夹起尾巴,低伏着身体,一边发出畏惧的呜咽,一边缓缓向后退去,很快也隐没在浓雾与阴影之中。短短数息之间,原本危机四伏、杀机四溢的岩石凹处周围,竟然为之一空!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妖兽尸体、血迹,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腥臭和……那股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!炎烈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,反而更加警惕。他拄着短刃,剧烈喘息,看着空荡荡的四周,心中没有半点庆幸,只有更深的寒意。驱狼吞虎?刚出狼窝,又入虎口?而且这次的“虎”,恐怕比刚才所有的妖兽加起来,还要恐怖百倍千倍!那股古老阴湿的威压,正缓缓地、不容置疑地,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……笼罩而来!林间的白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驱使,变得更加浓稠,翻滚涌动着,颜色也由纯白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、不祥的灰绿色。空气甜腻腐烂的气息中,多了一丝淡淡的腥气和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沉重感。炎烈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不由自主地加快,血液流动变得粘滞,连呼吸都困难起来。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!来者的实力,恐怕远超他的想象,甚至可能……超越了化神?“姜晚……快醒醒……”炎烈嘶哑地低声呼唤,同时艰难地挪动脚步,再次挡在姜晚身前,面向威压传来的方向。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,在这种存在面前恐怕连蝼蚁都不如,但他绝不能退!浓雾深处,传来了“哗啦啦”的、仿佛巨物碾过泥沼与林木的沉闷声响。地面的积水微微震颤,形成一圈圈涟漪。那股阴湿古老的威压,如同实质的海潮,拍打而来,让炎烈几乎站立不稳,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渗出。隐约间,浓雾的尽头,似乎亮起了两盏巨大的、幽绿色的“灯笼”,正缓缓地、冷漠地“望”向这边。紧接着,一个低沉、浑厚、仿佛闷雷在沼泽深处滚动、又带着奇异摩擦质感的声音,穿透浓雾,直接在炎烈和昏迷中姜晚的意识中响起,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、晦涩,却又神奇地能被理解的语言:“汝等身上……有星陨之金的气息……还有……令吾血脉躁动的……火与木……外来者……扰吾沉眠……当诛。”话音落落,一股冰冷刺骨、带着浓烈腥气的杀意,如同万载玄冰,将两人所在的岩石凹处彻底冻结!,!炎烈如坠冰窟,全身血液几乎凝固。他听懂了那话语,也明白了对方的目标——是“截天”残剑(星陨之金)!还有姜晚身上的丙火、甲木源戒气息,似乎也引起了这未知存在的某种反应!逃?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在这等存在面前,逃得掉吗?战?更是螳臂当车!难道真的……山穷水尽?就在那浓雾中的幽绿“灯笼”光芒大盛,杀意即将化作实质攻击的刹那——一直昏迷不醒的姜晚,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她的眉心,那点暗色的印记,骤然亮起!不是之前感应寂灭剑尖时的幽暗,而是一种混沌的、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深邃色泽!与此同时,她左手食指上的戍土源戒、庚金源戒、丙火源戒,右手紧握的甲木残戒,同时自主地、轻微地震颤起来,散发出对应色泽的微光。四种光芒并未外放,反而向内收敛,仿佛受到她眉心暗点的吸引,朝着她体内汇聚。而靠在岩壁上的“截天”残剑,剑格处那点孤鸿子留下的星芒,也微微闪烁了一下,与姜晚身上的变化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。姜晚依旧没有睁眼,但她的嘴唇,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发出一个微不可闻、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音节。这个音节并非任何已知语言,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显化,古老、神秘、直指本源。就在这个音节响起的瞬间——以姜晚为中心,方圆十丈内的空间,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轻轻荡漾了一下。空气中弥漫的灰绿色浓雾、那股阴湿古老的威压、还有冰冷的杀意,在接触到这层无形的“涟漪”时,竟然……微微停滞、紊乱了一瞬!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,但对那浓雾深处的存在而言,却仿佛遭遇了某种意想不到的“干扰”或“触动”!那两盏幽绿的“灯笼”猛地一缩,随即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,其中充满了惊疑、审视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仿佛遇到了极其罕见之事的震动!“这是……混沌初音?不对……似是而非……汝究竟……是何人?!”古老存在的声音再次响起,杀意并未消退,但却多了一份浓浓的困惑与探究,那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压,也暂时停在了原地,似乎在重新评估。炎烈震惊地看着身侧依旧昏迷、却仿佛在无意识状态下引发了如此异变的姜晚,又看向浓雾深处那双充满惊疑的幽绿巨眼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混沌初音?那是什么?姜晚刚才发出的音节,竟然能让这等恐怖存在感到震惊和困惑?一线生机,似乎就在这震惊与困惑之中,悄然浮现。但危机,远未解除。:()五行道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