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东哥那一脚不轻。王德发整个人往后栽,屁股坐进院子边上的泥坑里。昨晚下过雨,泥还没干。他一身白衬衫,瞬间成了黄衬衫。小东哥低头看他。“王主任,村里公务挺接地气啊。”王德发坐在泥里,先是懵了一下。随后他反应过来,扯着嗓子就喊。“打人了!”“昭家人打死人了!”“你们都看见了没有?他们带社会人员回来打村干部!”他一边喊,一边对身边那几个男人挥手。“上啊!按住他们!还愣着干什么?”几个男人站在原地。一个看地。一个看墙。还有一个假装鞋带开了。我差点笑出声。这帮人来的时候比谁都凶,现在王德发一倒,全成了庙里的木鱼,敲一下都嫌疼。王德发气得脸都涨了。“你们拿钱的时候怎么不怕?”这句话一出,院门口的村民立马议论起来。“拿钱?”“谁给的钱?”“不是说危房拆除吗?”王德发知道自己又说漏了,赶紧改口。“我是说村里误工补贴!”小东哥蹲下,看着他。“王主任,你这嘴啊,真不适合当干部,适合去唱戏,台词多,还老忘词。”王德发指着他。“你等着!派出所马上到!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!”我走过去,把小东哥拉开。“别碰他了。”小东哥不服。“他刚才威胁婶子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我看了一眼王德发。“等人来。”有些人要脸。有些人不要脸。还有些人,脸掉泥坑里了,还要捡起来当官印盖。王德发就是第三种。我妈站在偏房门口,一直看着地窖方向。五哥低声问她:“婶,钥匙在哪?”我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,没有开口。五哥点头。他没再问。黑衣头领靠在院墙边,手里夹着烟,没有点。他一直盯着王德发掉出来的那张照片。我把照片和拓印纸收好后,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我的口袋。我走到他面前。“想看?”他笑了笑。“昭老板误会了。”“你们来这里,不就是为了这个?”“林总说了,只要东西,不伤人。”“刚才王德发威胁我妈的时候,你没拦。”他把烟放回烟盒。“我跟他不是一路。”“你们目的相同。”“目的相同,不代表能坐一张桌子不是吗?”我看着他。这句话有点意思。林耀东和周建华,不一定完全一条心。甚至,可能也在互相抢,相互猜忌,相互捧杀。仓门背后的东西,比我想的还重。院门外忽然传来摩托车声。两辆嘉陵摩托停在门口。下来两个穿制服的民警。一个年纪大点,四十来岁,皮肤黑,腰间挂着警棍。另一个年轻些,拿着本子,眼神扫得很快。王德发一见他们,像见了亲爹。他连滚带爬从泥里起来,扑过去。“刘所!小陈!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!”年纪大的民警皱眉。“王主任,你这是怎么回事?”王德发拍着自己的胸口。“刁民!这些人是刁民!他们妨碍村里执行公务,还动手打人,我这身上全是他们踹的!”他转身指着我。“就是昭阳!他在广州混社会,带人回来闹事!”小东哥往前一步。“你再说一句混社会?”五哥按住他肩膀。“小东。”小东哥这才停住。刘所看了看小东哥,又看了看我。“谁动的手?”王德发马上喊。“他!那个胖点的!刚才一脚把我踢到泥里!大家都看见了!”我往前走了一步。“谁看到王主任被打了?”院子一下安静了。门口的村民不说话。王德发带来的几个男人也不说话。那个鞋带开了的,到现在还在系。我看着他。“你鞋带是祖传的吗?系这么久。”门口有人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王德发急了。“你们都哑巴了?刚才不是都在这里?”一个男人低头说:“我刚才去搬砖了,没看清。”另一个说:“我眼睛进灰了。”第三个更绝。“我刚才肚子疼。”小东哥乐了。“你们这队伍可以啊,眼瞎腿软肚子疼,三大绝症都凑齐了。”刘所脸色沉了下来。“都别吵。”他看向王德发。“王主任,你说动手,有证人吗?”“他们都怕昭阳!”王德发指着村民。“他有钱!他在广州有人!这些人不敢说!”我说:“刘所,王主任带人闯我家,拿伪造签名的拆除通知,要拆我家偏房,这事怎么说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刘所看向那张纸。年轻民警小陈走过去,把纸拿起来看。我提醒了一句。“下面有几个签名,你可以去核。昭长根去年中风,右手不能写字。昭贵全人在深圳,前年就没回来。还有这个刘伯,眼睛不好,签名从来只按手印。”小陈抬头看了我一眼。他没说话,把纸递给刘所。刘所看完,眉头更紧。“王主任,这文件谁做的?”王德发擦着脸上的泥。“村里开会定的。”“会议记录呢?”“在村委。”“盖章手续呢?”“也在村委。”“那你今天带人来拆房,为什么不把手续带全?”王德发被问住了。他支吾了一下。“情况紧急,房子危险,怕砸到人。”小东哥指着偏房。“那屋站了几十年,今天突然要砸人了?它还挺会挑日子,专挑我们回来这天上班。”村民又笑。王德发恼羞成怒。“你懂什么?危房就是危房!”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和钥匙拓印纸。“刘所,这两样东西,是刚才从王主任包里掉出来的。”刘所接过去。他的眼神停在“仓门”两个字上。只停了一秒。但我看见了。他认识这两个字。或者,听过。我问:“刘所,拆危房需要带钥匙拓印吗?”刘所没回答。王德发冲过来想抢。“那是我的私人物品!”小东哥一把拦住他。“你急什么?是你家的仓门啊?”王德发脸抽了一下。我看着刘所。“我爸昭明远九六年出事前,留下过一个铁盒子。有人不想让我找到。今天我刚回村,王主任就带着照片和钥匙拓印来拆偏房。刘所,这还算村务吗?”院门外的议论声更大。“昭明远那事不是意外吗?”“当年听说死得怪。”“王德发那年还不是主任吧?”“他那时候就在村委跑腿。”王德发转身吼。“都闭嘴!你们知道什么!”我妈忽然开口。“他们知道。”所有人看向我妈。:()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