贫民窟的墙根底下,有资深散修拍着胸脯保证,自己亲眼见过一个练了愿力功法的凡人,头发一夜白完,三个月就死了。“透支寿命!那玩意儿是饮鸩止渴!”“练了之后确实有力气,但活不过三年!”城北的粥棚旁边,流言变了另一个版本。“你们知道中州吧?中州那边早就把周玄给封了,灵石丹药全断了。”“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,建学院就是把你们骗进去,到时候发一把破刀,推到前面去挡魔物。”“一次性的。”“用完就扔。”这些话一开始只在角落里传,声音细碎,像老鼠在墙根啃东西。但凡人的恐惧就是这样。它不需要太大的声音。一句哪有这么好的事就够了。秦可卿第一次意识到事情不对劲,是在第七天的街头。她带着两个杨家弟子去查看各报名点的情况,走到城西的一个分站时,发现排队的人比前两天少了整整一半。留下来的人表情也变了。不再是前几天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,换成了一种互相打量、互相试探的警惕。她经过一群围坐在墙根底下的妇人,听到了一句压低了声的私语。“哪有这么好的事?仙人会平白无故教我们?肯定是缺药引子了。”秦可卿脚步顿了一下。她想过去解释,刚迈出一步,那群妇人就散了,跑得比兔子还快,生怕她听见。“秦姑娘?”身后的弟子喊她。“没事。”她继续往前走,但速度慢了下来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。缺药引子了。这话太毒了,它不攻击任何具体的事,只戳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你穷了一辈子,苦了一辈子,好不容易有人伸手拉你,你第一反应是什么?不是感激。是怕。怕对方图你什么。秦可卿走了一条街,数了数排队的人数。前天一百二十个,今天三十七个。她咬了咬牙,转身往城主府跑。但比排队人数缩减更严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。学院落成的第八天,玉龙城东南角,薪火一号的侧门被砸了。七八个男人抄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铁棍和石块,冲着学院的侧门猛砸。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,膀大腰圆,嗓门极大,一边砸一边骂。“骗子!都是骗子!把我婆娘还给我!”守门的两个杨家弟子被这阵仗搞懵了,他们都是金丹期的修士,拦住几个凡人当然不费吹灰之力,但周玄之前有明令,学院周围严禁对凡人动手。“你婆娘怎么了?”一个弟子努力保持冷静。“她去报了名!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!天天半夜说胡话,脸越来越黄,你们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术法?”另一个弟子插嘴:“报名就是登记一下名字籍贯,什么术法都没有……”“你骗鬼呢!”铁棍砸在侧门的木框上,碎屑乱飞。围观的凡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小声帮腔:“我听说了,学院那个石碑里藏了魔法阵,站上去就被抽精血……”“对对对!我邻居家的小子站上去之后流了三天鼻血!”“胡说八道!”其中一个杨家弟子忍不住了,气血微微外放。这一放不要紧。凡人本来就心虚胆怯,被金丹期的气血一震,最前面几个直接腿软坐到了地上,后面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恐慌。“打人了!仙人打人了!”“果然是骗子!露馅了!”黑脸汉子被震了一下之后反而更来劲了,铁棍挥得虎虎生风,嘴里的骂声更难听。杨震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,侧门的木框已经被砸出了一个窟窿,周围聚了几百号看热闹的凡人,议论纷纷。“都给我散了!”杨震元婴期的威压往外一放,人群呼啦一下退了十丈远。黑脸汉子抖了一下,铁棍从手里掉了,但嘴还是硬的。“你们心虚了是不是?心虚才不让人说!”杨震气得胸口发闷,抬手想抽这货一巴掌,又硬生生收回来了。不能打。打了就真成流言里说的那样了。他咽了口气,把人群清退,叫人把侧门修好,转头给周玄递了一份详报。与此同时,玉龙城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,十几个人围坐在昏暗的烛火前。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袍子上隐约能看到已经褪色的纹章。极速宗的纹章。“消息传得怎么样了?”“快得很。”旁边一个中年修士压着声音。“血肉作坊那个版本最好使,凡人一听就信。透支寿命那个也行,我让手底下几个人装成散修,去茶楼现身说法,效果不错。”枯瘦老者点了点头。“还不够。”“再加一把火,把一次性肉盾的说法也放出去。凡人最怕被当弃子,这话题戳到他们命根子上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另一个人犹犹豫豫地开口:“老祖,这样搞……万一杨家那边查下来……”“查什么?”枯瘦老者冷笑一声。“流言这种东西,谁抓得到源头?你传我,我传他,三个人以后就没有源头了。”“再说了,杨家有胆子对凡人动手吗?他们敢动一个凡人的指头,那尊金人就先崩了。”“我们被搜刮了九成的家底,宗门除了名,高手被推上前线当死士,他周玄当我们是什么?是牛马!”老者语速加快了。“他能利用凡人,我们为什么不能?”屋里没人再反对。极窍宗那边也没闲着。几个被打散编制后心怀怨恨的长老堂主,通过各自的暗线,在坊间推波助澜。他们没有公开出面,只是在关键节点上添了一把柴。比如让人在粥棚发放消息时不经意提到中州的封锁。比如让人在报名点附近随意讨论愿力修行的副作用。手段都不大,但胜在精准。像是一根根钉子,钉在凡人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。效果在两天之内显现出来。薪火一号的报名人数从巅峰时期的单日两万,跌到了不足三千。有些前几天已经报过名的凡人,偷偷来销了号。还有人在深夜带着一家老小,悄无声息地溜出玉龙城的南门,宁愿冒着被魔物袭击的风险也要离开。走的时候,大人捂着孩子的嘴,脚步匆匆。守城门的杨家弟子拦了两次,都被周玄下令放行。“要走的,别拦。”叶长青的传讯在第九天晚上到的。语气罕见地严肃。“老周,佛主大阵这边有问题,西荒域的愿力输出一直很稳定,但从今天早上开始,我观测到金色愿力里夹了杂色。不多,但有。”“灰黑色?”周玄反问。叶长青沉默了两息。“你也发现了?”“比你早四天。”“那你怎么不……算了。”叶长青在那头叹了口气。“玉龙城的神像呢?”“面容已经开始变了。”周玄站在密室的堪舆图前,天启号的监控系统将两域地图展开在面前。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里,金色代表纯净愿力,灰色代表动摇,红色代表恶意。三天前还是一片金光的地图,现在灰色和红色的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,从玉龙城中心蔓延到了外围的每一座临时营地。秦可卿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张地图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。“怎么办?要不要让杨震去查源头?”“查到了然后呢?”周玄的语气很平。“杀几个散布流言的凡人?还是把那几个极宗遗老抓起来示众?”秦可卿没说话。她知道答案。杀人堵不住嘴。这种事越镇压,传得越快。到时候流言就会变成“周玄心虚了,杀人灭口”。“杨灭呢?”周玄忽然问。“在学院门口守着呢,他让杨穹带了两队人在那儿维持秩序。”周玄抬头看了一眼堪舆图上学院附近的标记,那里聚集着一小团红点,正在缓慢扩大。“让他把人撤了。”秦可卿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撤?”“学院门口守着的精锐,全部撤掉。”“可那些煽动的人还在……”“让他们闹。”:()看守废丹房五年,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