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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7章 辛劳一日风尘满夜倚城楼忆旧年(第1页)

八月初三,晌午,日头偏西的时候,两万步卒的队伍从南面的旷野上压了过来。

队伍行军的速度不快,步卒们身上的甲胄在日光下闷得发烫,每个人额头上都挂着一层汗,嘴唇干裂,但脚步没有乱,前军打着安北步军的旗帜,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后面跟着辎重车队,四十多辆大车装满了木料、绳索、铁钉、帐布和粮袋,车轮碾在干硬的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吱嘎声。

斩骑营的两千人走在队伍中段,甲不离身,刀不离手,和旁边扛铲子拿绳索的步卒们站在一起,显得格格不入。

骑军走在最外围,一万骑分成三拨,前后左右散开,把步卒裹在中间,马蹄声和步卒的脚步声混在一起,远远听去,闷沉沉的一片。

赤金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露出来的时候,关临骑在马上,眯着眼看了一阵。

城墙还在,灰黑的墙体在阳光下显得死气沉沉,墙面上挂着一道道黑色的烟熏痕迹,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墙头,城头上没有旗帜,没有人影,没有任何东西在动。

“大将军。”庄崖策马跟上来,和关临并辔走了两步。“前面的斥候已经进城看过了,城内没有人。”

关临嗯了一声,没有接话,两腿一夹马腹,催马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队伍最前面。

南门的城门洞出现在眼前,城门已经塌了半扇,剩下半扇歪歪扭扭地挂在铁轴上,门板上的铁钉被烧得变了形,木头烧成了炭黑色,用手一碰就掉渣,门洞里堆着倒塌的焦木和碎砖,有的焦木有人腿粗,烧断之后叠压在一起,碎砖从墙体上崩落下来,和焦木搅在一处,堵了大半个门洞。

关临在门洞前勒住马,翻身下来。

他没有等后面的人,一脚踩在门洞里的碎砖上,碎砖在脚底下碾出一声脆响,他弯腰从一根横倒的焦木上跨过去,肩甲在门洞顶上刮了一声,人已经走进了城里。

庄崖跟在他身后,侧身从焦木和碎砖的缝隙里挤了过去。

两个人站在城门洞内侧,抬起头来。

城内什么都没了,所有的建筑只剩地基和残垣,营房烧得只剩黑色的框架,有的连框架都没有,只留下一排排焦黑的木桩插在地里,木桩之间拉着几条烧断的铁链,铁链垂在地上,锈迹和灰烬混在一起。

粮仓的位置上只剩一个方形的地基轮廓,地基里堆着烧塌的石板和碳化的粮袋残骸,黑乎乎的一团,,马厩的木栅栏全部烧光了,只剩下一根根插在地里的铁桩,铁桩被火烧得通红之后又冷却下来,表面起了一层黑皮,辎重库更是空空荡荡,连墙都塌了,只留下两面矮墙,矮墙上的砖被高温烧得酥裂,用手一推就能推倒一片。

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,踩上去没过脚面,每走一步都扬起一团细小的灰尘,空气里的焦糊味还没有散尽,混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,吸进鼻子里,让人喉咙发紧。

关临站在城内的空地上,转了一圈,目光从南到北扫了一遍,原来中军大帐的位置,现在是一片空地,帐子没了,帐布烧成了几片黑色的碎片,散落在灰烬里,帐子的铁钉还插在土里,露出半截黑色的钉头。

关临走过去,抬脚踢了一下地上的铁钉,铁钉翻了个面,带起一片焦黑的土壤。

他蹲下来,用手指捻了一把地上的残渣,在指尖一搓就散了,风一吹,什么都不剩。

庄崖走到他身边,停住脚步,两个人沉默站了一阵。

关临直起身子,将手上的灰在甲裙上蹭了蹭,回头看了庄崖一眼。

“烧得真他娘干净。”

庄崖没有接话,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,点了一下头。

关临又朝北面望了望,城北方向的城墙上有几处豁口,最大的一处能并排走四匹马,豁口边缘的砖石被烧得发黑,有的地方整块墙体垮塌下来,碎砖堆在城墙根底下,堆了小半人高。

“城墙还能用。”关临的声音沉了下来,手指朝北面的豁口方向指了指。“就是豁口得堵上,不然敌军骑兵冲过来,从豁口灌进城,咱们就成了案板上的肉。”

庄崖嗯了一声,“南门的门也得修。”

关临回头看了一眼南门方向,半扇歪斜的城门在风里微微晃动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
“门先不急。”他将手从甲裙上收回来。“先把城里清干净,能住人再说。”

他转过身,朝南门方向走了几步,站在一块高出地面的碎石堆上,朝城外看了看,后面的步卒队伍已经走到了南门前,陈十六站在门洞外面,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,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。

关临冲他招了一下手。

“都进来。”

。。。。。。

陈十六带着步军各营指挥使从南门鱼贯而入,一群人站在城内的空地上,看着满目疮痍的废墟,谁都没吭声。

攻坚营指挥使姓孙,叫孙广达,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,膀大腰圆,站在那里看了一圈,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,操着一口北方口音低声骂了一句。

“这味儿,熏死个人儿。”

阵列营指挥使周厚安没有说话,蹲下来拿手抠了一块地上的焦土,捻了捻,又扔掉了。

弓弩营指挥使方守则站在粮仓废墟旁边,踢了一脚地上烧焦的粮袋,粮袋一碰就碎了,里面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辎重营指挥使邱德顺最后进来,走了两步就停了,低头看着自己踩进灰里的靴子,苦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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