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赫斟酌了一下措辞,压低声音说道:“赤勒骑的人来传话,是国师的意思?”
端木察没有回答,那赫等了两息,见端木察不接话,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。
“国师让咱们配合大军行动,可咱们在南面……国师到底让咱们做什么,您能不能跟弟兄们透个底?”
端木察终于停下了磨戟的动作,将磨刀石收回腰间,右手攥着短戟的戟杆,将戟身横在面前,拇指在戟刃上轻轻划过。
“他传他的话,我打我的仗。”
那赫愣住了,端木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暗处看不真切,但那赫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国师让我活命,是因为我还有用。”
端木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怎么用,他说了,但怎么打,是我的事。”
那赫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,端木察将短戟插回鞍挂,他将两柄短戟一左一右挂在身侧,调整了一下位置,确保不会卡住。
“国师让我去咬安北军的辎重线。”
端木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低到只有那赫一个人能听见。
“那我就去咬。”
“但咬哪里,怎么咬,从哪个方向下嘴,这些事情,不在他传的话里面。”
那赫看着端木察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“统领……”
“我心里清楚,你心里怨我,怨我让儿郎们送死。”
端木察忽然说了一句,那赫的身体猛地一僵,端木察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前方黑暗中的某个地方。
“三千多条命,换回来这张破皮子上面的几条线。”
他拍了拍甲片内侧那张塞好的羊皮。
“你觉得不值。”
那赫低下了头,没有接话。
端木察忽然笑了。
“可值不值,不是你说了算的,也不是我说了算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那赫,瞳孔在暗处透出一丝冷光。
“是打完这一仗,活下来的人,他说了算。”
那赫抬起头,看着端木察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,他张了张嘴,想问一句“那咱们能活下来吗”,但这句话到了嘴边,他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端木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,或者说,端木察从来不会去想这个问题。
那赫深吸了一口气,不再开口。
山坳里再次安静下来。风在头顶呼啸而过,卷着草碎和沙粒拍在甲片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。。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