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仗打到一半,最要命的不是敌人有多狠,是自己人沉不住气。”
坡下,渝舜的三千骑已经动了,斜地往战场左翼插过去,黑甲连成一道线,蹄声新添了一层。
缓坡上。
端木察一戟横扫,把一名扑到近前的安北骑卒连人带刀掀下马背,那骑卒摔在坡上,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一蹄踏过胸口,闷哼一声没了动静。
他拨马退后半步,目光越过厮杀的人群,落在左翼新插进来的那支黑甲骑兵上,那赫一刀砍翻一个敌人,回身抹了把脸上的血,凑了过来。
“统领,南朝人的援兵到了!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端木察盯着那三千骑的动向,“三千。”
“三千?”那赫一愣,“他们后头那烟尘,少说五千往上。”
“所以才是三千。”端木察扯了扯嘴角,“他们的主将很谨慎,先放三千进来探水深,自己带着大头在后头看着。”
那赫顺着他的目光往后望,远处那道土坡上,黑压立着一片骑兵,旗帜在风里支棱着,却一动不动。
那赫一刀格开斜刺里劈来的弯刀,反手把那敌人捅下马。
“统领,他那五千在后头吊着,咱们跑一夜的马,耗不起这么个耗法。”
端木察没接话,他望着那道立在坡上的旗帜,望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那就逼他上来。”
那赫扭头。
“怎么逼?”
“你带三千,顶住正面这四千巡逻队,别让他们缓过气。”
端木察一夹马腹,黑马往前蹿了半步,“我带两千,去冲那支援军。”
那赫一愣。
“冲援军?”
“他派三千来探,我就把这三千往死里打。”端木察的戟尖往左翼一指,“他若还沉得住气,眼睁睁看着这三千人吃亏,那他这个主将也就不用当了,他若沉不住,就得把后头那五千压上来。”
那赫盯着他看了两息,只好点了点头。
端木察拨转马头,扬起左手那柄短戟,在头顶画了个圈,阵中一名号手会意,鼓起腮帮子吹响牛角号。
呜!!!
低沉的号声压过厮杀声传开,游骑军阵里立刻分出一股,约莫两千骑,跟着端木察那道狼纹甲的背影,硬生生从与巡逻队的缠斗里抽身出来,调转马头,迎着左翼那三千黑甲骑兵冲了过去。
。。。。。。
坡上,梁至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,那道狼纹甲带着两千骑脱离战场,不退反进,径直扑向渝舜的侧后。
身后那个亲卫看着这副场景。
“都指挥使!他冲渝指挥使去了!”
梁至没动,他身后的五千骑保持着阵型,立在坡上,一寸都没挪。
“都指挥使!”
“看着。”
梁至吐出两个字,他知道渝舜是什么人,那是个打仗从不冒进的实在人,他给的令是切进去搅散,不许深入,渝舜便绝不会贪功往里钻,端木察这两千骑扑过去,渝舜顶多与他撞个正面,撞完便会按令撤回,搅他自己的阵型去。
果然,坡下渝舜那三千骑见有敌军反扑,没有一头扎进去,而是稳稳地收住势头,横过来结成一道线,硬接端木察这两千骑的冲锋。
渝舜的三千骑与端木察的两千骑,正面撞在了一起。
游骑军还是那个打法,刀都不格,硬生生用命换命,安北军装备精良,甲胄护着要害,可面对这种连自己性命都不要的疯打,冲锋的势头硬是被卡住,两股人马搅成一团,短兵相接,血肉横飞。
那赫领着三千人,在正面把那四千巡逻队死缠住,谁也脱不开身,整片草甸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,没人退,没人停。
坡上,梁至静静的看着这一切,渝舜的阵线在端木察那两千骑的猛冲下,出现了几个口子,口子出现之时,游骑军像疯了一样往里凿,每凿进去一截,就有一片安北骑卒被卷下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