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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惊蛰长念(第1页)

惊蛰这天,林晚醒得比平时都早。天还没亮透,窗外灰蒙蒙的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叫。她躺着没动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。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蜿蜒到窗口,像一条细细的河。今天是惊蛰。是她该去星宿海的日子。林晚轻轻翻了个身,侧躺着,看着隔壁房间的方向。隔着墙,能听见姐姐均匀的呼吸声,很轻,很稳,像春天的风拂过麦田。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——久到还在镯子里的时候——她也曾这样“听”过姐姐的呼吸。那时候她只能听,只能感觉,不能看,不能碰。现在她可以看了,可以碰了,可以每天和姐姐一起吃早饭,一起看石榴树发芽,一起在屋檐下看雨。有时候她会想,这会不会是一场很长的梦。如果是梦,她希望永远不要醒。天渐渐亮了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金色。林晚坐起来,披上衣服,推开房门。院子里,那棵老石榴树还光着枝桠,但仔细看,能看见枝头冒出了极小的芽苞。旁边那棵新栽的小苗又长高了一点点,两片叶子在晨风里微微摇晃。她蹲下来,轻轻摸了摸小苗旁边的泥土。“我要出门几天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好好长,等我回来。”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林晓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,在她身边蹲下,递给她一杯。“跟它说话呢?”“嗯。”林晚接过茶,喝了一口,“让它好好长。”林晓笑了笑,没说话。两人蹲在石榴树边,一起看着那两棵一大一小的树,慢慢喝着茶。喝完茶,林晓去厨房做早饭。林晚回屋收拾东西——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,一个小背包,里面装着换洗衣服、干粮、水壶,还有那块归墟玉牌。玉牌她一直带着,虽然归墟的裂缝已经闭合了,但她总觉得带着它,就像带着妈妈的一部分。早饭是小米粥、咸菜、煎蛋。林晚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林晓也不催她,只是时不时往她碗里添一勺粥。吃完早饭,两人一起出门。巷口的青石板路被晨光照得发亮,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,热气腾腾的。林晚走在前面,林晓跟在后面,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走到车站时,车已经在等着了。林晚回头,看着姐姐。“姐,我走了。”“嗯。路上小心。”“到了给你打电话。”“好。”林晚上了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她透过车窗,看见姐姐还站在站台上,朝她挥了挥手。她也挥了挥手。车开了。站台越来越远,姐姐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视野里。林晚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和村庄。阳光很好,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。麦田绿油油的,一片连着一片,像铺了满地的绿毯子。偶尔有几只鸟从车窗外掠过,扑棱着翅膀,飞向远方的天空。她看着那些鸟,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。去年的惊蛰,她也是坐这趟车去星宿海。那时候心里慌慌的,不知道龙眼会把她变成什么样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现在她不慌了。龙眼还是那个龙眼,但她已经不是去年的她了。她有了姐姐,有了家,有了妈妈留在石榴树下的信,有了归墟里见过的那些“自己”,有了陈师傅、苏九姐、秦爷爷、穆前辈。有这么多牵挂,她怎么可能回不来?车开了大半天,下午的时候到了山脚。林晚下车,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往上走。石阶还是那些石阶,但两边的野花开得比去年更多了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里。走到半山腰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路边有一块大石头,石头上坐着一个人——是穆青山。他还是那身旧棉袍,拄着那根盲杖,正对着来路的方向“看”着。“穆前辈?”林晚愣住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穆青山笑了笑:“等你。”“等我?”“嗯。”他站起身,拄着盲杖走过来,“今年的惊蛰不一样。龙眼说,想和你聊聊。”林晚看着他,有些不明白。穆青山没有多解释,只是转身往山上走:“走吧,它等很久了。”两人一前一后,继续往上走。走到定魂树下时,夕阳正好沉到山那边,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。三百个湖泊在夕阳下泛着金光,像三百面巨大的镜子。林晚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湖泊,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。不是龙眼。是比龙眼更深的地方。“感觉到了?”穆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那是归墟的余音。归墟虽然闭合了,但它在每个惊蛰这天,都会打开一条缝,和龙眼对话。”林晚闭上眼,顺着那呼唤往下沉。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,她看见了一道光。光里站着一个人。沈清漪。,!不是虚影,不是残念,是完完整整的沈清漪。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衫子,长发披散着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。“晚晚。”她开口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又来了。”林晚看着她,眼眶渐渐红了。“妈,”她轻声说,“我想你了。”沈清漪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那只手是温的,有真实的触感。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林晚握住她的手,像小时候那样,紧紧握着。“妈,姐姐很好,我也很好。陈师傅他们也都很好。石榴树发芽了,小的那棵也发芽了。等结了果,我给你带来。”沈清漪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欣慰,有母亲才会有的温柔。“傻孩子,”她说,“我不用吃石榴。我看着你们吃,就高兴了。”林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“妈,你会一直在吗?”沈清漪没有回答。她只是轻轻抱了抱林晚,然后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光开始变淡。“晚晚,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替妈妈照顾好姐姐。也照顾好自己。”“妈!”沈清漪最后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消失在光里。林晚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站在定魂树下。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橙红。穆青山站在不远处,拄着盲杖,静静地看着她。“见到了?”他问。林晚点点头,抹了抹脸上的泪。“她说什么了?”“她说,”林晚看着远方的天空,“她一直都在。”穆青山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月亮升起来了。清辉洒在三百个湖泊上,水面泛着银色的光。定魂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轻轻说话。林晚站在树下,看着那片月光,忽然笑了。“穆前辈,”她忽然说,“我该回去了。”“现在?”穆青山有些意外,“天黑了。”“没事。”林晚转过身,朝山下走,“姐姐在等我。”穆青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摇了摇头,也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。走到山脚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林晚站在公路边,等那趟夜班车。等了很久,车来了。她上了车,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。车开了。窗外的夜色很浓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知道,那个方向,是家的方向。凌晨时分,车到了站。林晚下车,走在熟悉的老街上。街上很安静,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,投下昏黄的光。她走到巷口时,忽然停下脚步。巷口站着一个人。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,披着那件旧棉袄,正在朝她来的方向张望。是林晓。林晚愣了一愣,然后跑过去。“姐,你怎么在这儿?”林晓看着她,笑了笑:“等你。”林晚也笑了。她挽住姐姐的胳膊,两人一起往家走。“见到妈妈了?”林晓问。“见到了。”“她说什么了?”“她说,”林晚顿了顿,“她一直都在。”林晓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两人走进院子。月光洒在石榴树上,洒在那两棵一大一小的树上。老的那棵光着枝桠,但枝头已经能看见小小的芽苞。小的那棵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。林晚蹲下来,轻轻摸了摸那棵小苗的叶子。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夜风吹过,叶子微微摇晃,像是在回应她。林晓在她身边蹲下,和她一起看着那两棵树。“姐,”林晚忽然说,“明年惊蛰,我们还来这儿看月亮吧。”“好。”“后年也来。”“好。”“每年都来。”林晓看着她,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小星星。“好。”她说,“每年都来。”两人站起来,并肩往屋里走。屋里亮着灯,暖烘烘的。桌上摆着两碗热粥,还有一碟咸菜。“饿了吧?”林晓说,“先吃点东西,然后睡觉。”林晚坐下来,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粥是温的,刚好入口。“姐,”她忽然说,“真好吃。”林晓笑了:“就咸菜白粥,好吃什么。”“就是好吃。”林晚又喝了一口,“家里的东西,什么都好吃。”林晓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又给她碗里添了一勺粥。窗外,月亮升到中天。清辉如水,洒在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上。老的那棵枝头的芽苞又大了一点。小的那棵叶子上的露水闪闪发光。它们一起,等着春天更深。:()双生判词:诡镯定轮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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