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后说人坏话,被正主听了个全套!“你你”文士你了半天,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。别看他平日里在那门房先端着架子,对着外来的士子把陆凡贬得一文不值。可若真到了当面,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绝不敢在这位爷面前呲半个牙花子。这六年里,他私底下可没少打听这位“野道士”的跟脚。起初他只当陆凡是个运气好的江湖郎中,靠着些偏方骗吃骗喝。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那双势利眼看出的东西,却是越看越让他心惊肉跳。那一回,晋国的特使深夜造访,送来的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晋侯亲笔的谢帖,那言辞之间,竟是透着股子对待长辈的恭敬。又有一回,齐国的商队路过洛邑,那领头的大管事那可是连周天子的大夫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,可见着了正在门口扫地的陆凡,竟是当街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泥地里,磕头如捣蒜,口口声声喊着恩公,说是当年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是陆先生给的。更有那宫里的秘闻传出来,说是就连那南方蛮横不讲理的楚王,宫里头都供着陆凡当年的药方子,视若珍宝,说是那是楚国的保命符。这文士虽然眼界浅,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他哪里能晓得,陆凡在这洪荒红尘中行走了整整六百年,那一双草鞋踏遍了九州的每一寸土地。他救过的人,结过的善缘,早就如那参天大树的根系一般,盘根错节,深深扎进了这九州各国的权贵门庭之中。那些个高高在上的诸侯,那些个手握重兵的卿大夫,往上数三代,或是爷爷,或是太爷爷,谁家没欠过这位陆先生一条命?若是陆凡真动了心思,不管是想求个荣华富贵,还是想报个私仇,只需随便往哪个诸侯国递个话,甚至都不用他开口,那些想还人情的大人物,想要碾死他这么个小小的守藏室典籍官,那就像是碾死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那般容易。更何况,哪怕不提外头的关系,单论这就守藏室里头。在这短短几年间,陆凡虽然没名没分,连个俸禄都没有。可他那“陆先生”的名头,在那洛邑城的百姓工匠,乃至来往的客商心中,分量那是沉甸甸的,早就压过了他这个只知道守着死规矩、除了摆架子一无是处的看门人。柱下史老耳先生那是把陆凡当自家人看,而外头的人更是只知陆先生,不知他这个典籍官。故而,他是真的怕。怕得要死。他怕这位看着半死不活,好似随时都要咽气的爷,哪天心情不好,翻一翻旧账,让他这身好不容易得来的官皮,连带着这点微薄的身家性命,全都化为乌有。孔丘一直站在原地未发一言。他那双阅人无数的慧眼,此时正紧紧地锁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道人身上。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孔丘修的是礼,讲究的是正心诚意。他见过太多的人。威严的君王,狡诈的权臣,狂傲的游侠,卑微的庶民。每个人身上,都有气。那是生命的气息,是欲望的波动,是存在于这世间的痕迹。哪怕是那路边的乞丐,身上也有一股子求生的热乎气。可是眼前这个人孔丘微微眯起了眼睛。若是闭上眼,光凭感觉。他甚至察觉不到那里站着一个人。那气息太弱了。弱得就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,像是一截已经烧成灰烬的木炭。明明人就站在那里,有鼻子有眼,还在扫地。可给人的感觉,却像是他随时都会融进那空气里,消失不见。而且。他太年轻了。看那面皮,分明是个才弱冠之年的俊俏后生。可那双眼睛当陆凡终于抬起头,那目光与孔丘撞个正着的时候。孔丘心头猛地一震。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。浑浊,灰暗,却又深不见底。那里面没有年轻人的朝气,甚至没有活人的光彩。只有无尽的岁月沉淀下来的苍凉,还有一种看尽了世态炎凉后的淡漠。这绝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。就连鲁国那些活了八九十岁的耆老,眼神也没这么老。这眼神,让孔丘想起了一棵树。一棵被雷劈过,被火烧过,内里已经空了,只剩下一层皮还立在那里的千年古树。“这位便是陆先生?”孔丘打破了沉默。他越众而出,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文士挡在身后。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,双手交叠,对着陆凡,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平辈之礼。“鲁国孔丘,字仲尼,见过先生。”陆凡手中的扫帚停了下来。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儒生。个子真高啊。,!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高。那一身浩然正气,虽然还未完全成型,但已经有了那种顶天立地的雏形。“不敢。”陆凡微微侧身,避受了这一礼。“贫道不过是一介扫地的闲人。”“当不起夫子这般大礼。”“夫子是来找老耳先生的吧?”“他在后院睡觉。”“这会儿日头刚偏西,他应该快醒了。”孔丘直起身,目光并未从陆凡身上移开。“丘此来,既是为了求见老耳先生。”“亦是为了见一见陆先生。”“哦?”陆凡垂下眼帘,继续去扫那地上的尘土。“贫道有什么好见的?”“一个离经叛道,不尊师长的野道士罢了。”“刚才那位大人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?”“夫子乃是讲究礼乐的君子。”“与贫道这等下九流的人混在一处,也不怕脏了夫子的名声?”孔丘闻言,并未尴尬,反而上前一步。“道听而途说,德之弃也。”“丘虽愚钝,却也知道这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的道理。”“方才听闻先生教化百姓,使民丰衣足食。”“此乃大仁。”“至于这礼数”孔丘顿了顿,目光落在陆凡那双如同枯木般的手上。“礼失而求诸野。”“丘观先生之气象,非是那狂悖之徒。”“或者说”“先生似乎早已不在意这些俗世的虚礼了?”陆凡手中的动作为之一滞。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苍老的眸子里,闪过几分讶异。这就看出来了?“在意如何?不在意又如何?”陆凡笑了笑,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。“夫子。”“这世上的规矩,是给活人定的。”“贫道这身子骨,半截都进了土了。”“还在乎那个作甚?”孔丘眉头微蹙。“先生何出此言?”“先生正值盛年,春秋鼎盛,何言半截入土?”陆凡没有解释。他只是摇了摇头,重新挥动起扫帚。“夫子要去见老耳先生,便自去吧。”“往里走,穿过那道月亮门,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底下,便是他平日里睡觉的地方。”“贫道这地还没扫完。”“就不奉陪了。”说完,他便不再理会孔丘,也不理会那个文士,自顾自地顺着那一排排书架,慢慢地扫了过去。孔丘站在原地,目送着那个背影渐渐没入阴影之中。良久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转头看向那个早已吓得不敢吭声的文士。“足下。”“请带路吧。”“丘更想见见那位柱下史了。”:()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