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真相只需要一个听众,尤其当那个听众即将和你一同摔碎时。
江晓笙深吸一口气,竟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。
在张维年的注视下,他手腕倒转,将一直虚握在手的勃朗宁向外轻轻一抛。手枪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五米开外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江晓笙抬眼,语气沉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。
张维年似乎对他的配合有些意外,但随即露出掌控者的微笑:“很简单。让工厂外面的人,全部撤到园区外围。然后,给我准备一辆车,停到楼下,一艘快艇,在二港码头待命。直到我安全离开滨海港区。”
江晓笙没有犹豫,按动了衣领上那个已被监听的通讯器:“指挥中心。”
“听到了,这里是徐海道。”频道里传来的声音稳定,但透着紧绷。
“我是江晓笙。在五楼天台遭遇嫌犯‘铜钉’。嫌犯要求所有警力撤出园区,并为其准备一辆车、一艘快艇,否则将引爆整个工厂。”江晓笙语速平稳地复述,仿佛在汇报一项日常公务。
园区外,临时指挥点。徐海道握着对讲机的手背青筋隆起。
两次爆炸已让工厂内部通道受阻,警力被困,此刻撤出意味着放弃所有既得阵地和可能的突击机会,也意味着将里面所有人的性命完全交到张维年手中。
更致命的是,周边未转移的化工原料和油罐如同无数炸弹,一旦被连锁引爆……
时间在窒息中流逝。良久,徐海道的声音再度响起,冰冷而程式化:“……要求可以满足。但车辆和船只调集需要时间。我们派谈判专家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张维年直接打断,声音透过江晓笙的通讯器传出,清晰而傲慢,“我只给你们十分钟。在此期间,我和江警官‘聊聊’就够了。现在,开始撤离。”
命令被迫下达。
“所有人!撤出园区!”通讯频道里传来各队队长压抑着怒火和不甘的指令。
“狙击手情况?”
“报告,1号位烟雾太大,能见度为零!”
“2号位同样,无法锁定目标!”
指挥车旁,徐海道面色铁青。
……
工厂东侧废墟边缘,柳承刚从最危险的爆炸点把最后一名受伤队员拖出来。他额头上胡乱缠着纱布,血从边缘渗出来,在脸上留下几道干涸的痕迹。
耳机里传来撤退命令时,他正背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年轻警员往外跑。
“A组,收到!正在撤!”他吼着回应,脚下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身后二十米外,又一间厂房在爆炸中轰然倒塌,气浪裹着碎石砸在他后背上。
他咬着牙,把背上的人拖到安全区,交给接应的救护人员,然后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“柳队!”有人跑过来,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摆摆手,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那座仍在燃烧的五层建筑。
火光映在他瞳孔里,像两簇跳动的火焰。
老江还在里面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踉跄着走向指挥车。他得问清楚,得知道徐海道到底有什么打算。不能就这么撤了,不能把老江一个人扔在里面——
刚走到指挥车旁边,他就怔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