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黄昏的余晖里握手,庆幸彼此都在火焰中,带回了一点可以被称作“以后”的温热。
一个月后。
滨海东郊烈士陵园,松柏肃立。
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穿过林梢,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风不大,但凉,带着初秋才有的干爽,吹得花束上的缎带轻轻摆动。
“敬礼——”
口令落下,身着全套警礼服的干警们齐齐抬手,向着那片沉默的碑林敬礼。
几十道身影在暮色里站成笔直的一排,深蓝的制服、雪白的手套、胸前崭新的徽章,被斜阳镀上一层暖金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风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仪式结束,人群开始疏散。赵省却站在原地没动,眼睛一直往江晓笙那边瞟。
那人今天穿得格外齐整——警礼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,肩章上的银星擦得发亮,连平时总翘起来的那撮头发都被压服帖了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刚抽出一根,又想起什么,塞了回去。
“师父,您真不用拐杖?”赵省瞅准机会凑过去,跟在他侧后方半步,视线就没从那条右腿上移开过。
江晓笙没回头,只摆摆手。
动作比两个月前流畅多了,虽然还是能看出一点僵硬,不仔细瞧,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。
“啰嗦。”他说,“你先跟他们车回去,我再待会儿。”
“这儿台阶多,您一个人哪行……”
“赶紧的。”江晓笙眼风扫过去,语气里带出点一贯的不耐烦,但底下的温度赵省听得出来,“我能走。回去。”
赵省拗不过他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汽车引擎发动,一辆接一辆驶离陵园。
喧闹的人声与车流声被风带走,四周重归寂静,只剩下风穿过松林和花束的细响。
江晓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朝那片碑林走去。
他在一块石碑前停下。
照片上的面孔比记忆里年轻些,眉宇间的严肃却一点没变。
那是他看了无数遍的脸,闭着眼都能描出每一道纹路。
“又让你看笑话了。”他扶着碑沿,不太在意地席地坐下。
青石地面凉得有点硌人,他没管,只是往碑上靠了靠,像很多年前靠在师父办公室那张旧沙发上那样。
“周局给我留的这小子,憨是憨了点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扯了一下,“我当年应该不这样吧?”
严厉的师长自然不会回答。
风吹过,松针簌簌落在石碑上,又滑下去,落在他肩头。
江晓笙低头把松针拂掉,再抬眼时,仿佛能看见那人皱起眉头、又要骂他“逞能”的样子。
他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放轻了些:“行,知道。搁现在你也得把我骂得狗血淋头。”
他又往碑上靠了靠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像以前汇报工作那样,一条一条往下说。
“‘铜钉’已经移送检察院了。顺着藤摸出不少瓜,最近忙得脚不沾地。”他顿了顿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面,“上周去检察院对接,碰上赵检。他没怎么见老,就是白头发快满了……你放心,后面的事都盯着呢。只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