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军回来的第一天,沈远几乎一整天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。
他找了个"看书"的借口,把门关上,在床上躺了一整个白天。
其实他什么都看不进去,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。
隔壁卧室的墙壁很薄,他能听到陈大军翻身的动静,能听到床板偶尔发出的吱呀声,能听到李雅婷早起做饭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
他不敢出去。
不是怕陈大军,是怕自己。怕自己看到李雅婷的时候眼神会出卖什么,怕自己在陈大军面前绷不住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出去了一趟,在饭桌上跟陈大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,然后又缩回了房间。
陈大军倒是没什么异样,下午还去了趟村头的老张家串门,说是跟人喝茶聊天。
李雅婷在院子里洗衣服、喂鸡、浇菜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只是话比平时少了很多。
到了傍晚,陈大军从外面回来,脸上带着几分酒意,说是在老张家喝了点。李雅婷做好了晚饭,三个人又围着八仙桌坐下来吃。
饭桌上的气氛比昨天更沉闷。
陈大军没怎么说话,一直在喝酒,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白酒。
不是啤酒了,是那种散装的高粱酒,倒在二两的小杯子里,一仰脖子就是一杯。
李雅婷看了他几眼,没说话。
沈远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,埋着头扒饭,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。
吃完饭,沈远站起来说"我去洗碗"。
"放着吧。"李雅婷说,"我来。"
"我来吧,小姨你歇着。"
"我说放着。"她的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。
沈远愣了一下,把手缩了回去。
"小远。"陈大军突然开口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那个空酒杯,眼睛微微眯着,酒意让他的目光有些涣散,但声音还算清醒。
"你先回屋吧。我跟你小姨有点事儿说。"
沈远看了李雅婷一眼。李雅婷正在收拾碗筷,手上的动作没停,也没有看他。
"哦……好。"沈远站起来,"那我先回去了。大军哥、小姨,晚安。"
"嗯,去吧。"陈大军挥了挥手。
沈远走回了自己的房间,轻轻关上了门。但他没有躺下,而是坐在门边的凳子上,竖起了耳朵。
他的房间跟堂屋只隔了一堵墙。如果他们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,他是能听到的。
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是李雅婷在收碗筷、擦桌子的声音。然后是她坐下来的声音。然后是倒水的声音,应该是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然后是陈大军的声音。
"雅婷。"
"嗯。"
"我跟你说个事儿。"
"你说。"
又是一阵沉默。沈远能听到陈大军往杯子里倒酒的声音,然后是"咕"的一声,他又喝了一杯。
"我在外面有人了。"
沈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堂屋里也安静了。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"嘀嗒嘀嗒"的走针声。
大概过了五六秒钟,李雅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很平,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