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楼文学

第十九章城外风云（第1页）

第十九章、城外风云

一、奥斯提亚港的等待

公元前51年十月二十二日，奥斯提亚港。

三艘战舰静静停泊在军港最偏僻的泊位，与远处商船云集的民港隔着一道长长的防波堤。五层桨的战船吃水很深，船舷上每隔二十步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，短剑出鞘，长矛斜指天空，像一排铁铸的雕像。

岸上，临时搭建的营帐里，科尔涅利乌斯·巴尔布斯正在审阅最后一份流程清单。这位庞培的心腹幕僚跟随主人三十年，处理过无数棘手事务，但这一次，他依然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。

“仪式路线确认了吗？”他头也不抬地问。

站在他面前的副官立刻展开一卷羊皮纸：“确认了，大人。从奥斯提亚港出发，沿拉丁大道北上，经阿里恰、博维莱，在第十里程碑处转入阿庇安大道，最后从卡佩纳门进入罗马城。全程约三十二罗马里，预计游行时间——六个小时。”

巴尔布斯的手指在清单上轻轻划过：战神广场的祭坛、罗马广场的演讲台、沿途预置的观众席位、扮成信徒的演员、负责维持秩序的百人队……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“庞培大人说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，“要让全罗马的人都看见。看见他从凯撒手里拿下的战利品，看见那个传说中‘不死鸟’的真面目，看见——”

他顿住，没有说下去。

副官等了一会儿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大人，那个东方人……真的那么重要吗？”

巴尔布斯抬起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让副官立刻低下头去。

“重要不重要，不是你该问的。”巴尔布斯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望向泊位方向。三艘战舰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浮动，像三只蛰伏的巨兽。其中一艘的底层船舱里，关着那个他们用迷药和马车从亚历山大港绑来的人。

“看紧点。”他对副官说，“在仪式开始之前，不许任何人靠近那艘船。尤其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凯撒的人。”

副官领命而去。

巴尔布斯站在原地，望着北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。那里，罗马城正在为一场盛大的仪式做准备。而这里，他们还要等三天。

三天。
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。足够发生很多事了。

二、元老院大战

公元前51年十月二十三日，罗马元老院。

议事厅里早早就挤满了人。不仅是元老，还有各派系的幕僚、书记官、甚至一些花钱买通门卫混进来旁听的富商。廊柱阴影里站着几个穿平民服装的人，眼神锐利——那是安东尼安排的眼线。

加图坐在前排正中，双手交叠放在象牙手杖上，瘦削的脸像一块风干的皮革。他的身后，保守派元老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，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扑出去撕咬。

庞培派的人坐在右侧，为首的阿弗拉尼乌斯正与邻座低声谈笑，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轻松。庞培本人倒是没有来。

凯撒派的人散落在各处。安东尼坐在保民官专属的长椅上，两条腿大大咧咧地翘在面前的矮几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——那是他在元老院里明目张胆携带的“防身工具”，没有人敢管他。

最微妙的是中间派。塞尔维乌斯·苏尔皮基乌斯·鲁弗斯坐在执政官席位上，面前堆着三卷厚重的法典。他的脸上面无表情，只有偶尔翻动羊皮纸的手指，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。

马尔库斯·西塞罗坐在第三排靠柱子的位置，这个位置既不会太显眼，又能看清全场。他的弟弟昆图斯坐在旁边，手里握着一卷凯撒的信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诸位——”阿弗拉尼乌斯率先起身，声音洪亮得能在廊柱间回荡，“今日议事日程第一项：关于高卢逃犯‘菲尼克斯’之处理方案。此人乃煽动叛乱、袭击罗马官员、杀害罗马公民之重犯，依律当处极刑。我等提议——”

“提议之前，”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，“是不是该先确认一件事？”

所有人转头。盖乌斯·斯克里博尼乌斯·库里奥从后排站起来，整了整托加的褶皱，脸上带着一种无懈可击的、贵族式的微笑。

“什么事？”阿弗拉尼乌斯眯起眼。

“那人的身份。”库里奥走向大厅中央，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家的庭院散步，“诸位这几天议论纷纷，张口闭口‘逃犯’、‘叛贼’。但据我所知，此人随身携带的物品——那些丝绸、珠宝、还有那把工艺远胜罗马任何工匠的剑——都指向一个完全不同的可能性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有没有可能，他根本不是逃犯？有没有可能，他是某个我们一无所知的东方大国派来的使者？有没有可能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庞培将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，绑架了一个外国使节，把罗马拖入一场本可避免的战争？”

“荒谬！”阿弗拉尼乌斯的脸涨红了，“库里奥，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凯撒说话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