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过去了。夏天来了,档案室里的风扇整天转著,吹出来的风是热的,把案卷的纸张吹得翘起来。秦墨每天坐在那间十平米的办公室里,一本一本地翻旧案。2007年的一个失踪案,2006年的一个盗窃案,2005年的一个伤害案。都是没人管的旧案,都是他经手过的。他一个一个地看,一个一个地记,在笔记本上写下每一个需要重新查的名字。
但他心里一直在等。等青石镇的消息。等陈默的消息。他不知道陈默会不会回去,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那封信。方诚说“不用等了”,但秦墨还是在等。
八月的第一天,电话来了。號码是青石镇的,区號他查过。秦墨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数字,看了几秒,然后接起来。
“秦警官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平静,带著一点当地的口音,跟青石镇街上那些人的口音一样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陈默。我回来了。我看到方诚的信了。”
秦墨握著电话,没有说话。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,把案卷的封面照得发白。风扇嗡嗡地转著,吹过来的风还是热的。
“我想见你。”陈默说,“有些事,我要告诉你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在哪里?”
“在青石镇。在老房子里。”
秦墨站起来,拿起车钥匙。“我明天到。”
他掛了电话,站在窗前。巷子里,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,舔著爪子。阳光照在围墙上,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。他看著那只猫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,下了楼。
老周在值班室里看报纸,看到他下来,抬起头。“又要出去?”
“嗯。去一趟青石镇。”
“又去?上个月不是刚去过?”
“人回来了。”
老周没有问是谁。他点了点头,继续看报纸。
秦墨走出档案室,上了车。他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拿出手机,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:“陈默回来了。在青石镇。他约我见面。”
沈牧之回覆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他要告诉我的事,也许只能让我一个人知道。”
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秦墨发动了车子。他没有再犹豫,直接开出了城。往北,往山里,往那个藏在竹林后面的小镇开去。六百公里,七个小时。路越来越窄,山越来越近。过了无数个隧道,天暗了,又亮了。
第二天上午,他到了青石镇。镇子还是那个样子,一条街,几间店铺,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。他把车停在街边,沿著石板路往东走。走到头,看到那栋青砖瓦房,靠在山脚下,院墙是石头垒的,门上的锁开了——不是撬开的,是用钥匙打开的。
秦墨推开门,走进去。院子里打扫过了,青砖缝隙里的草拔了,枇杷树下的落叶扫了。堂屋的门开著,阳光照进去,把八仙桌照得发亮。
陈默坐在八仙桌旁边。他比秦墨想像的老。四十岁的人,看起来像五十多。瘦,脸上有疤,从左眉梢到右嘴角,一道长长的、歪歪扭扭的疤。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,裤腿挽起来,扎了一个结。他坐在一把木椅上,旁边放著一副拐杖,拐杖的手柄磨得发亮。
他看到秦墨走进来,没有站起来。只是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秦警官。”
“陈默。”
“坐。茶泡好了。”
八仙桌上放著两杯茶,热气从杯口升起来,在阳光中裊裊的。秦墨坐在他对面,看著那张脸。那道疤,从眉梢到嘴角,把整个左脸劈成了两半。不是刀砍的,是摔的——从三楼上摔下来,脸著地,骨头碎了,缝了几十针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秦墨问。
“两个月。方诚死了之后,我就知道了。但我没有马上回来。我在路上走了两个月。”
“去了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