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大宅后门外。
陆岗童捂着还在发烫的脸颊,独自一人走进了夜色之中。
父亲那记耳光还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,可这疼非但没有让他收敛,反倒将他心底那股被压了太久的叛逆与怨恨全都激了出来。
他恨父亲,恨母亲,恨这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——他们都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可他自己觉得,自己早就是个男人了。
他穿过两条小巷,来到镇西一座青砖小楼前。楼门口悬着两盏粉色的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果”字。
这是果家经营的青楼,虽比不上临溪楼那般气派,却在这京西地面上的风月场中小有名气。
陆岗童推门而入。大堂中的脂粉香与酒气迎面扑来,几个正倚在桌边的女子看见他,眼睛顿时亮了——这位陆家小少爷出手阔绰,是她们最喜欢的客人。
陆岗童没看她们。他只是问了一句:“果静姐姐在不在?”
那女子连忙摇头,赔笑道:“大小姐今儿不在。陆少爷,要不要奴家给您叫几个姐妹来?”
陆岗童失望地皱了皱眉。他来这里,有一半是为了果静。
那个女人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——她比他大许多岁,可那份成熟女性独有的风韵,却让他每一次见了都心跳如鼓。
他甚至暗暗想过,若是有朝一日能将这个女人拿下,那便是替他陆家立了天大的功劳。
可果静不在。
他只得挥了挥手,让那女子去安排。不过片刻,三个年轻女子便从楼上下来了。一个穿桃红色肚兜,腰肢极细;一个披着薄纱,肌肤胜雪;还有一个年纪最小,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,怯生生地低着头。
陆岗童坐在太师椅上,端着酒杯,目光在她们身上缓缓扫过。
父亲打他的那一耳光还在脸上疼,可此刻这疼已不是疼了——是怒,是恨,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肆意释放的快意。
他将酒杯往桌上一顿,站起身来,一把将那个年龄最小的女子拽入怀中。那女子娇笑一声,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的后颈。
其余几个女子对视一眼,也纷纷围了上来。她们都是风月场中的老手,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。
这位陆家小少爷今夜显然心情不好,她们便愈发卖力——斟酒的、捏肩的、在他耳边呵气低语的,将他整个人伺候得如同一只被众星拱月的蜂王。
陆岗童被这般众星捧月地围着,心底那股被父亲压下去的邪火便又窜了上来。
他将那女子搂得更紧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你们几个,今夜谁也别想走。少爷我今晚有的是兴致,把你们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,伺候得好了,本少爷重重有赏!”
他说到做到。这一夜,他将自己关在那间熏香缭绕的厢房中,与那几个女子折腾了整整一夜。
他将白日里被父亲扇耳光的屈辱、被母亲和祖母惯出来的骄纵、以及那份少年人对肉欲毫无节制的贪婪,尽数发泄在了这几个女子身上。
到了后半夜,他的身体已开始发出警告。他的眼前阵阵发黑,每一次起身都如同踩在棉花上,腰膝酸软得几乎站不稳。
那几个女子看在眼里,心中也有些发慌,可她们谁也不敢劝——这位小少爷的脾气她们是知道的,若是扫了他的兴,莫说是赏钱,便是全身而退都难。
东方既白,窗棂间透进来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。厢房中那股浓郁的熏香已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气息。
一个女子最先醒来。她是被冻醒的——身旁那具身体不知何时已没了温度,触手处一片冰凉。
她迷迷糊糊地推了推那具身体,唤了一声“陆少爷”,没有回应。她又唤了一声,声音已带上了几分发颤的惊恐。还是没有回应。
她猛地坐起身来,掀开被子——陆岗童仰面躺在榻上,脸色青灰,眼窝深陷,嘴巴微微张开,嘴角还挂着一丝早已干涸的白沫。他的身体僵硬而冰冷,如同一截被风干的枯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