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成想呢?世上到底有种东西叫一回生二回熟。
程析这几日基本已经将李玠此人的个性摸了个底儿透,他深知这位二公子一旦莫名其妙开启这种冷若冰霜、拒人千里的模式,背后必然有着什么隐情。
思及此,程析只觉得那银杯有千斤重,他好声好气地凑上前去:“怎么又赶我走?先前白日在回廊里,咱俩不是还聊得挺好的么?”
李玠微微一挑眉,随即羽睫低垂:“何以见得?”
“啊,可是我说今天晚上想陪你睡觉,你当时不也没出声反对?”
程析见李玠依旧面不改色,转了转眼珠,一计不成又生一计:“还有啊,我上午清扫了一天,你转头就叫膳房给我做了鱼脍和胡饼。李玠,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关心过我?”
程析其实自和李玠一同给女鬼烧了图纸后,早就对他改观了。
此人演技弱于亲哥世子,若是当真如吵架时他所表现得那样,对尊卑之别如此在乎,又怎会想着去帮一介枉死侍女的怨魂化解生前夙愿?
这演技,放在22世纪娱乐圈里铁定是会被骂花瓶流量的那种演员。
果然,李玠闻言道:“从未吩咐过此事,不过是下人们自作主张。
“得了吧,膳房的厨子都说是你特意交代的,你到底在嘴硬个什么劲儿啊?”
程析逐渐耗尽了耐心,他侧耳听了听,见四下无人,干脆凑过去向他挑明了:
“方才在水榭大堂里,管事本想把我这个始作俑者供出来,是李瑾死活不让,宁可自己背锅进大理寺。你若是此时把我轰走,可就当真浪费了你哥的一番苦心了。”
李玠依旧语气冷淡,听不出喜怒:“宇文融此次有备而来,即便没你在其中,岐王府也已在劫难逃。兄长执意如此,不过是不想让你这个不相干的人卷进来,白白送了性命。”
程析一听这话,登时有点急了。
他两步跨到轮椅前,正色道:“我先前接这份伴读工作的时候和你说过什么来着?我既然接了工作拿了工资,自然也愿意担相应的风险!”
李玠缓缓摇头:“这份风险,你担不起。”
见李玠作势要转动轮椅离开,程析三步并作两步,往路中间一横。
“我一个平民担不起,你们全王府上下就担得起吗?”程析目光炯炯,毫不退缩,“当真把我当傻子,以为我不知背后的弯弯绕绕?”
他居高临下和李玠对视着,神色坦然无比:“不就是又沾了谶纬大忌吗?”
当今圣上李隆基,对外向来维持着爱惜手足,兄友弟恭的盛世明君形象。
若非犯了危及皇权的忌讳,他绝不会轻易对自己的胞弟兴师动众,更不可能纵容宇文融以这番姿态闯入王府拿人。
更何况,虽然宇文融如今凭着括户功劳于朝堂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,但只要他脑子没进水,就不至于为了区区平民的死活跑来砸皇家宗亲的场子。
那唯有一种可能,就是翠儿之案还未了结,旧账未平,牵出了新案子。
被点破了真相,李玠似乎也不意外,点头道:“确是如此,你既然什么都看出来了,便该知此事凶险。”
“你若是识大体,明利弊,便该立刻回房收拾行李。若是嫌这些缠头不够,只要我给得起,你再同我说便是。”
他平静地补充道。
程析见自己这么表忠心,老板开除他的决心还是如此强烈,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工作能力的不信任。
不知道脑子里的哪根弦搭错,表演欲突然如黄河之水一发不可收拾。
他心想,行啊李玠,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跟老子飙戏?你演绝情男主是吧?
你演我也演!谁怕谁啊!
说时迟那时快,程析面色一沉,便将那只盛满了黄澄澄金珠的银杯一倾。
那杯中金珠顿时犹如美酒般顺着杯口倾泻,璀璨无比,落了满地。
夜色之中,青黑砖地都被这价值连城的黄金给映得亮堂了几分。
程析豪气干云倒完金珠,开始放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