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休沐日
持续了半月如沐春光的大理寺饭堂,今日被一片阴云罩住。
陈洋仔细检查着货架上堆得小山似的面粉,眉头拧在一块,伸手在面粉袋上重重一拍,“怎用这么多面粉,这是要蒸出一整马车馒头不成?”
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胡麻油上,更是惊得直叫唤,“你们以为胡麻油是井水,不要钱似的敞开用。这半月厨下是没了管束,就这般铺张?”
旁边的吴鱼小声辩解:“陈厨,这不也是为了让大伙儿吃好些嘛,最近吏君们办案勤,司厨处也没说咱超支。”
司厨处前几日来检查,拿着沈风禾做的胡麻鸡子卷吃得眉开眼笑,大笔一挥就批了下月款项。
别提有多美了。
“怎半个月不见,你小子倒硬气。”
陈洋斜睨他一眼,“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,大理寺的钱就不是钱了。照你们这造法,再过两月,怕是要把司厨处的库房给搬空。”
僻静的巷子里远远传来竹梆子的两声清响。
今日的雨不同往日那般大,雾气渐渐散开,野鸭一早在河里捉鱼,整个桃枝巷不再静得可怕。
雨似是要停了。烛火摇曳在蜡油中,发出轻微的细响。
陆瑾使劲嗅了嗅鼻子,眉心一皱,忍不住咳嗽几声,“咳咳咳好臭的味道,哪有胭脂香。”
长久不通风的船舱内本就难闻,此时再去深吸一口,便更有奇怪的味道钻入鼻腔。
譬如猪粪、鸡屎真是刺鼻难忍。
“那是陆大人闻得不够仔细。”
沈风禾瞧见陆瑾用掌风扇了扇鼻子周围,觉得有些好笑,“昨日民女在码头卖朝食时,摊子上来了不少脚夫。干民女这行的,多多少少在这儿能与谁都打个照面。码头上的脚夫大多未成家,几乎不会沾染上这些胭脂香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陆瑾走到靠在一边的几只大箱身旁,试图打开,“你还年轻,不知其中的门道。脚夫这行,多年轻力壮。年轻人血气方刚,即便不成家,那也是瓦舍妓馆的常客。”
陆瑾虽是文官出生,但从小母亲对他要求严苛,即便家境比不得旁人,但君子六艺也是要学的。更别说时常磨炼他的体格,叫他的力气大的与武将似的。
可这区区一只木箱子,怎么这么难打开?
陆瑾有些不信邪,使劲摆弄那箱盖。那箱盖在陆瑾的大力下“吱嘎”乱响,似是要被他捏碎了。
“还是陆大人懂行,民女佩服。”
沈风禾走到陆瑾身边,在这只大箱子旁踱了几步,“不过,陆大人,箱旁两侧有铜扣,似是要将那铜扣按住,箱子才能打开。”
“装在两侧?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。”
按理说,箱锁都装在正侧,陆瑾凑过去一瞧,果然木箱两旁有两个铜扣。他与沈风禾一人一侧,一同按住,听得“卡卡”两声,那箱子终于开了。
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,在打开木箱的间隙回了一句,“本官对瓦舍妓馆的事一点儿都不懂。”
说完,他又后悔了。
因为沈风禾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。
这也怪不得陆瑾,汴梁城内的瓦舍妓馆能足足开一条街。而汴梁河道众多,大多货物都走水运,那脚夫更是多得数不胜数。
陆瑾不爱坐轿,上下朝时,总能听到一堆脚夫聚在一块儿,谈论哪哪的瓦舍又上了新戏,哪儿的馆子里又添了新的花魁。
当箱盖被打开后,确实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胭脂香,只不过更多的依旧是家禽的味道。
“陆大人,您来看看。”
藉着烛火,能看清木箱的内里。这木箱内里极大,别说是装鸡鸭,便是装个人也是装得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方才没有烛火时,内里就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光。待看清,沈风禾用手指夹出里头的东西,“是蚌珠。”
“船上有蚌珠,并不稀奇,不过这蚌珠会发光。”
陆瑾眯了眯眼,“若是直接从蚌壳中取出,并不会有这样光,应是撒了萤光粉。且这颗蚌珠圆润通透,想必用于头面或是绣在衣衫上。”
“没想到陆大人也是个首饰行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