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蛙侍卫被他蛮横的气场震慑,气得连连叫嚷,却不敢再上前阻拦。
紧绷许久的弦,在此刻彻底断裂。
雪音手中的铁铲“哐当”砸落在煤渣地上,所有的逞强、倔强、隐忍尽数崩塌。
连日的苦力煎熬、独自硬扛的惶恐、害怕拖累夜斗的不安,全都化作汹涌的委屈。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,冲刷掉脸上的煤灰,露出白净却狼狈的肌肤。
他再也撑不住,猛地扑进夜斗怀里,瘦弱的身体止不住的剧烈颤抖。
少年死死攥紧夜斗的衣摆,双臂用力箍住他的腰,将脸埋在他肩头,压抑的哭声彻底炸开,嘶哑又委屈,尽数宣泄着所有的疲惫与无助。
夜斗周身的戾气瞬间散尽,所有的嚣张都化为极致的温柔。
他一贯无赖散漫,不在乎神明体面,不在乎债务责罚,更不在乎油屋的规矩。
此刻他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,稳稳抱紧崩溃大哭的少年,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语气吊儿郎当,却字字滚烫霸道:“哭吧,尽情哭。”
“天塌下来有我顶着,欠债也没关系,我慢慢还,咱们耗得起。”
他慢慢收紧怀抱,牢牢护住自己唯一的神器,无赖又偏执地低语:“我的人,轮不到任何人欺负。从今往后,谁都别想再逼你半分。”
昏黄灯火摇曳,锅炉轰鸣不止。
燥热灰暗的锅炉房里,痞气护短的神明,温柔接住了少年所有的脆弱与狼狈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雪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只剩下细微、断断续续的抽气声,身体依旧时不时轻轻发抖。
他没有抬头,依旧赖在夜斗怀里,不肯松开手。像是只有贴着这个人、抓着这个人,才能确认自己终于不用再独自硬撑。
夜斗没有催他。
只是安静地抱着,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他的背,耐心等他缓过来。
就在这时,锅炉房外的走廊传来一阵轻快又欠揍的熟悉声音。
“哎呀呀——?”
清亮软绵、带着天然戏谑感的语调慢悠悠飘进来,尾音拖得长长的,透着一股看好戏的兴致。
“这不是我们那位穷到欠一屁股债都还不清的夜斗酱吗?”
门口,倚着一道娇小粉嫩的身影。
浅粉卷发蓬松柔软,垂在脸颊两侧,发梢微微向内蜷曲;一双紫莹莹的大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,眼尾带着点天生的坏心眼。身上是干净的白衬衫与粉格领带,配着同色系短裙,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。
惠比寿小福。冒用财神之名、实则是带来厄运的贫穷神,夜斗多年的损友。
“听说你又欠了新债……”她靠在大黑身边,笑的直不起身来。
“我原本还以为你又被哪家借住的神社赶出来蹲在桥洞哭呢~没想到是闯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啦?”
小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,鼻尖轻轻嗅了嗅,皱了皱小鼻子:
“哇——煤烟味、汗味、穷气……简直完美契合你俩的风格呢。”
她视线扫过满地黑灰、夜斗狼狈的衣袍,最后落在雪音通红的眼尾与脏污的脸颊上,笑意淡了一点点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:
“啧啧,为了式神硬刚油屋守卫、还要放话拆锅炉房,夜斗,你这护短又冲动的样子,真是蠢得可爱。”
夜斗听到小福的话,额头青筋跳了跳。他小心翼翼把雪音往身后护了护,转头看向小福时,眼神瞬间正经了了半分,语气压得很低:
“别闹。”
小福却像没听见,自顾自绕着两人转了半圈,嘴里继续碎碎念:“明明自己都穷得快散架了,还把债往自己身上揽,你这神明,真是没救。”
夜斗懒得跟她斗嘴,趁其他杂役妖怪不在,抓紧问,“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吗?我们被油屋契约禁锢无法自由出入。”
“那我可得好好想想,这算委托吗,那可是要付钱的。没钱我可不干。”小福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