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散尽后的万花谷,在秋日阳光下显露出另一种明媚姿态。
苏可引着龙啸与琼梧沿溪而上,穿过一片开满各色菊花的坡地,空气里浮动着清苦与甘甜交织的草木气息。
“万花谷谷如其名,四季花事不断。”苏可走在前方,月白裙裾拂过缀着晨露的草叶,“春有桃李,夏绽荷莲,秋来菊桂,冬藏梅兰。谷中弟子多擅植花弄草,更以花入馔,以花酿酒,也算一门生计。”
她在一处竹亭前驻足。亭中石桌上早已摆好数碟精致点心,白瓷盏里茶汤澄碧,热气袅袅。
“这是蜜渍花糕。”苏可指着其中一碟淡粉色、形如莲瓣的点心,“取初秋木芙蓉花瓣,以晨露洗净,蜜渍三日,再混入糯米粉蒸制。清甜不腻,二位尝尝。”
琼梧的目光落在那碟花糕上。
淡粉色的糕点晶莹剔透,隐约能看见其中花瓣的脉络,散发着清雅的甜香。
她学着苏可的样子,用竹筷小心夹起一块,送入口中。
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,蜜的甜与花的香在舌尖交织,温和而不霸道。
她细细咀嚼,天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——这是一种与糖画的浓烈焦甜、汤包的丰腴鲜香都不同的味道,清浅、柔润,像把整个秋天的温柔都融在了这一小块点心里。
“如何?”苏可笑问。
琼梧咽下糕点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很甜。但……不腻。”
她说着,又夹了一块。这次动作自然了许多,指尖却不小心沾上了糕粉。淡粉色的粉末黏在莹白的指尖上,分外显眼。
龙啸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素帕,低头仔细为她擦拭。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从前你吃翠竹苑的桂花糕,也总是这样。”龙啸边擦边低声道,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,“姚师叔总笑话你,说你虽然娴静知礼,遇到糕点,却也贪嘴。”
琼梧任由他握着手指,天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低垂的侧脸。
阳光透过竹亭的缝隙洒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她心中某处微微一动,轻声问:
“我以前……还喜欢吃什么?”
龙啸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她。四目相对,他在她眼中看到了难得的、近乎孩子气的好奇。
“很多。”他松开手,将帕子折好收回怀中,声音放得又缓又柔,“你喜欢碧波潭的冰镇藕粉,夏天总要吃上一碗;喜欢惊雷崖后山野生的红莓,酸酸甜甜的,摘回来总要分我一半;还喜欢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笑意更深:“还喜欢山门外天定城卖的芝麻糖饼。刚出炉的,烫手,你总要两只手倒来倒去地捧着,吹半天才敢咬一小口。嘴唇上沾了芝麻,自己还不知道。”
琼梧静静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筷。
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依旧是空白的,但龙啸描述时的神情——那种混杂着宠溺、怀念与淡淡酸楚的温柔——却让她心口泛起细微的暖意。
原来“甄筱乔”,是这样一个会贪嘴、会烫到手、会沾得满嘴芝麻的女孩子。
“那……”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了出来,“我喜欢吃花糕吗?”
龙啸想了想,摇头:“不太记得。你离派前,我似乎没见你吃过类似的东西。”他看向桌上的蜜渍花糕,语气温柔,“不过现在喜欢,也很好。人间滋味万千,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