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林诺、齐大武、林江三人就进了老林子。
张把头前一天说过,老林子外围靠近溪谷的地方有片背阴坡,长著不少杂七杂八的药材。
药材不少,但也挖了半筐子。柴胡根细长,苍朮块茎硬实,掰开一股药香味。
齐大武干活实诚,蹲在地上一刨就是半天,林江负责抖土码根,林诺辨认装好,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他们从林子里出来,沿著山路往回走。林诺肩上扛著火銃(虽说不一定用的上,但拿著总归是没错的)。
走到半路,拐过一个弯,迎面碰上一个人。
齐大勇。
他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,脸红脖子粗的,满嘴酒气隔著好几步都能闻见,深一脚浅一脚的晃悠,一看就是又喝了不少。
齐大勇看见齐大武,眼睛眯著,嘴角带著嘲讽,开口说道:
“哟,这不是下河村的好女婿吗?怎么,还跟人家进山当苦力呢?你那老丈人不是要把家產都给你吗?还受这个累?”
齐大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齐大勇又往前走两步,目光落在齐大武背后的药筐上,冷笑一声:
“攀上高枝就是不一样,连亲哥都不认了。行,你有种。”
林诺停住脚步,慢慢转过身,正对著齐大勇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肩上的火銃从肩上卸下来,拄在地上,双手搭在銃托上,安静地看著齐大勇。
齐大勇的醉眼在林诺身上停了一下,本来还想说什么,但目光触及那杆黑黝黝的火銃,他的嘴巴张开几下,但又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反应过来,对方手上拿的是真傢伙之后,齐大勇身上轻轻一哆嗦,可能酒都清醒了,脸色一变,转身快步往自家院门走去。手忙脚乱地推开门,闪身进去,门板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,接著从里面传来门閂插上的声音。
齐大武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关紧的门,有些不解自己大哥为啥態度大变。
“走吧。”
林诺把火銃重新扛上肩,声音平淡。
齐大武“哎”了一声,低下头,继续往回走。
林江走在最后面,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。
被这么个玩意儿败了说话的兴致。
门后。
齐大勇靠在门板上,脸色发白,他媳妇赵翠花从里屋出来,看见他那副样子,皱起眉头。
“咋了?跟鬼撵似的。”
“林诺……他他娘的背著一桿火銃!”
齐大勇的声音有些抖:
“他哪来的那玩意儿。”
赵翠花的脸色也变了变。但她到底是女人家,脑子转得快,走过来拽了齐大勇一把:
“你坐下,听我说。”
齐大勇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两条腿还在打颤。
赵翠花压低声音:
“大勇,你就別跟大武过不去了。你没看出来?林诺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,有老把头撑腰,村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?你非要跟他对著干,万一哪天他真翻脸,你能咋样?”
齐大勇的喉结滚动一下,还在嘴硬:
“我……我是齐大武亲哥!他还能打我?”
“大武亲哥?”
赵翠花冷笑一声:
“大武跟著林诺能成家,你非要去搅和,人家能不恨你?听我一句劝,那五块钱退回去,以后別管大武的事。他过他的,你过你的。”
“咱少他这个拖累,也能过好日子。”
齐大勇沉默一会儿,手指攥著膝盖,慢慢地鬆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