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秀芹带出去的。
她从王五家回来那天晚上,在灶房里跟她家那口子嘀咕了半宿,声音压得很低,中间夹杂着她那口子好几声“你说啥”。
第二天她家那口子去井边打水,碰见吴大郎蹲在井沿上啃萝卜,就把这事说了。
吴大郎萝卜停在嘴边,啃了一半的萝卜掉进井里也没发觉,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,沉下去了。
到了第三天,村头老槐树底下已经聚了好几拨人,都是听了消息赶来核实的。
这个说亲眼看见楚女侠蹲在井边洗菜,那个说在集市上撞见她跟在王五后头手里提着干粮袋子。
说得最玄乎的是住在王五家隔壁的陈老拐,他捋着胡子说他半夜起来上茅房,听见东厢房里传出些声响,那动静怎么说呢,反正不像是两个人在聊天。
虎子趴在自家院墙上听了几句,跑回家问他爹什么是“纳妾”,他爹说小孩子别瞎打听,把他推进屋里去了。
村里人开始信了。
但信了之后更想不通。
破庙里还供着她的木雕像,逢年过节都去烧香磕头,如今神仙下凡当了王五的屋里人,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多想两遍。
有人说是王五走了狗屎运,有人说楚女侠练功走火入魔了,还有人猜是不是王五手里攥了她什么把柄。
猜来猜去没个结果,最后几个人一合计,决定亲自上门看看。
这天午后,楚寒衣正在院子里晾衣裳,把王五的短褐抖开搭在竹竿上,捋平了褶皱。
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比寻常串门的动静大了不少。
她偏头扫了一眼,院门外头来了一群人。
村长走在最前头,拄着拐杖,眉头拧成一团。
周秀才跟在旁边,手里捏着把折扇,扇子没打开,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吴大郎走在后头,一脸压不住的好奇。
李二牛和陈老拐落在最后,两个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。
虎子跟在后头探头探脑,被村长回头一瞪,缩到墙根底下去了。
楚寒衣站在竹竿旁边,手里还捏着王五一件晾了一半的衣裳。
她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。
从入门礼那天起,秀芹,刘嫂都在场,消息早晚会传遍整个村子。
她把这件衣裳的最后一个褶子扯平了,搭在竹竿上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往堂屋走去。
王五迎上去叫了声村长。
村长嗯了一声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。
院子收拾得干净,墙角码着劈好的柴火,菜地里的菜苗绿油油的,井沿上搁着个木盆,盆里泡着几件衣裳。
翠儿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看见这阵势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笑着迎出来:“村长来了,周先生也来了,快进屋坐。我去烧壶茶。”她路过王五身边时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,压低嗓子说了句“愣着干啥,去把脸洗了”,自己快步进了灶房。
村长在堂屋里坐下来,拐杖搁在膝盖上。
翠儿端上茶来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,又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周秀才坐在他旁边,茶碗端在手里也不喝,手指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转着。
吴大郎坐在最边上,屁股只挨了半张凳子,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