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谨小脸煞白,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可等她真正推开那扇门时,才知道什么叫恐惧。
屋里弥漫着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。热、闷、潮湿,像一口正在沸腾的大锅。
床上女人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,一缕缕粘在脸上,高高隆起的腹部不断抽搐起伏,双腿之间更是鲜血淋漓,触目惊心。
她显然已经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,嘴里不断发出哀鸣。
程婆婆一边给她擦汗,一边和颜谨说,“孩子横着了,必须想办法把胎位转过来,否则根本生不下来。”
颜谨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她伸手摸向产妇的肚子,孩子斜横在腹中,胎头朝上。
而后,她又给产妇把了把脉,扯着嗓子将脉象报给门外的父亲。
按着父亲的指示,她轻颤着下针,一根细细的银针,她甚至要用两只手来使劲,才能扎进去。
随后,又按着父亲教的方法推揉腹部,试图调整胎位。
程婆婆则依照药方熬来了催产的汤药,一勺一勺地灌进产妇口中。
可没有用,什么用都没有,女人依旧疼得浑身抽搐,嗓子都喊哑了。
鲜血越流越多,床褥几乎被完全浸透,而屋外的人却还在争论:“我看是个儿子……肚子那么尖,肯定是男娃……要真是儿子,可千万得保住……”
没有一个人来问一句,床上的女人还能不能活?
颜谨急得眼泪直掉,她一次次摸胎位,一次次失败。到后来,那女人疼得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,只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,直直地望着她。
女人很年轻,看起来甚至没比颜谨大多少。
忽然,她轻轻抓住了颜谨的袖子,声音轻得像风,“妹妹……我是不是……快死了?”
颜谨鼻子一酸,拼命摇头,“不会的,你再撑一撑,我爹很厉害,他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的。”
女人却只是流泪,“我不怕死……我就是舍不得……”
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进鬓发里,和汗水混作一起,“我娘来了吗?我想她了……她说……等家门口的石榴熟了……就来看我和孩子……”
颜谨喉咙瞬间堵住。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:“阿谨,伸手进去调整胎位。”
颜谨猛然僵住,程婆婆也变了脸色。
“快!再不把胎位转过来,他们母子两个都会死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,颜谨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。
她怕得厉害,怕得胃里都在一阵阵痉挛,可床上的女人已经快没气了,于是她一狠心,紧紧咬着牙关,将手伸了进去。
那种感觉……她一辈子都忘不了。温热、黏腻、狭窄得令人窒息。
颜谨一边掉眼泪,一边按着父亲教的方法,一点点去推那个孩子。
一次失败,两次失败,第三次时,她终于摸到了孩子的头,然后一点点将胎位转正。
“转过来了!”程婆婆惊喜地叫出了声。
屋外顿时骚动起来:“是不是要生了?快看看是不是儿子?”
颜谨的眼泪不停往下掉,她和程婆婆一起,用尽力气把孩子接了出来。可下一瞬,屋内忽然又安静下来,孩子浑身青紫,没有哭声,没有呼吸,早已死去……
颜谨脑中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,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床上的女人忽然剧烈抽搐,紧接着,大量鲜血从她身下汹涌而出。
程婆婆脸色惨白,“血崩了!”
颜谨疯了一样去按针、止血、灌药,可那女人眼里的光还是一点点暗了下去,身上的生气也渐渐散尽。
临死前,她似乎还想说什么,嘴唇轻轻动了动,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,只落下一滴泪,然后彻底没了声息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