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。
李未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两点,头发湿透了,衣服也半湿,但他顾不上换,一头栽倒在床上。贝壳吊坠被他紧紧握在手心,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,像潮生最后那温柔的目光。
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,他又站在那片银白色的花海中。但这次,花海正在枯萎。那些像铃铛的花朵一瓣瓣凋落,在风中打着旋,落在地上化作灰烬。花海中央,苏瑶背对着他坐着,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没回头,声音里带着疲惫。
“这里怎么了?”李未问。
“在消失。”苏瑶轻声说,“就像那些被遗忘的承诺,就像那些断了的故事。一点一点,消失不见。”
她转过身,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,此刻有着李未从未见过的悲伤。金色眼眸里,倒映着凋零的花海。
“李未,你相信轮回吗?”她突然问。
“我。。。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相信。我信了三千年。”苏瑶站起身,赤足踩在枯萎的花瓣上,走向他,“所以我甘愿入轮回,甘愿忘记一切,重新开始。但判官说不行,说我罪孽深重,要我在轮回道里反思百年。百年啊。。。在人间是一生,在冥界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”
她在李未面前停下,伸手轻触他的脸颊。指尖冰凉,比雨还冷。
“可我不甘心。我不甘心用百年时间去反思一个我从不后悔的选择。所以,我逃了。”
“你选择了什么?”李未忍不住问。
苏瑶笑了,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:“我选择了爱。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,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,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。就这么简单,也这么复杂。”
她收回手,看向远方。花海已经枯萎了大半,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。
“我在你身上留了标记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了追踪我?”
“不,是为了保护你。”苏瑶转头看他,眼神认真,“有人在收集特殊魂灵,用它们做很可怕的事。蚀鼠,怨魂傀儡,都只是开始。你的两位上司很强,但他们保护不了所有人。而你。。。你很特别,特别到已经被人盯上了。”
“谁?谁盯上我了?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很快。”苏瑶的身影开始变淡,和枯萎的花海一起,“记住,李未,有些选择一旦做了,就不能回头。但有些承诺,即使断了,也该被记住。就像那个老渔夫,就像那只文鳐鱼。。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远,身影几乎完全透明。
“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的。在那之前,保护好自己,也保护好你珍视的东西。因为风暴,就要来了。。。”
话音刚落,苏瑶和花海同时消失。李未猛地从床上坐起,大口喘气。
窗外天已大亮,雨停了,阳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看向手心,贝壳吊坠还在,温润光滑。
手机疯狂震动,是范无救的来电。李未接起,范无救的声音罕见地急促:
“立刻来办事处,有紧急情况。十分钟内到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见面说,快。”
电话挂断。李未看了眼时间,早上七点半。他匆匆洗漱,换了身衣服,抓起背包就往外冲。
阴阳办事处,气氛凝重。
范无救和谢必安都站在长桌前,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报告。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,尤其是范无救,眼神冷得像要杀人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李未冲进来,气还没喘匀。
“昨晚,就在我们引导文鳐鱼的时候,城西出了事。”谢必安把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,“一个夜班保安,在废弃的纺织厂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照片上是纺织厂内部,地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,阵眼处躺着三具。。。尸体?不,不是尸体,是干尸。皮肤紧贴着骨头,眼睛瞪得老大,嘴大张着,像是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“蚀鼠的杰作。”范无救的声音很冷,“而且不是普通的蚀鼠,是经过强化的。这三个是流浪汉,昨晚在厂里过夜,被吸干了灵能和生命力。”
李未感到一阵反胃:“又是蚀鼠。。。和下水道那些一样?”
“不一样,更强。”谢必安调出另一张照片,是法阵的特写,“看这些符文,这是‘聚灵转生阵’,邪术里很高阶的一种。用活人灵能献祭,强化蚀鼠,让它们拥有短暂的人形变化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