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金秋的神色倏忽间骤然一变,鬆开环住他脖颈的手,眉眼间顷刻漫上一层悲戚。她扯出一抹清冷又自嘲的笑,声音带著刺骨的凉:“行,林江南,我佩服你。一心要做正人君子是吧?可你別忘了,方才你跟陈部长说的那些话,我全都听见了。”
她往前半步,眼底藏著委屈与不甘,字字尖锐:“你说到底,不就是来跑官的?从头到尾,不过是在利用我,利用陈家的人脉往上走,对不对?”
顿了顿,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,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悲凉:“行,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,至少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。”
林江南心头猛地一震,慌忙开口:“金秋,你別这么说我……”
话到嘴边,却骤然卡住,喉头一阵发涩,竟不知该如何辩驳。他在心底反覆叩问自己:自己真的配做什么正人君子吗?一边贪恋她的温柔繾綣,一边盘算仕途前程,这般行径,哪里算得上坦荡君子?
可他执意要离开,何尝不是顾及陈家顏面,怕自己的留下,过分刺痛瘫痪的陈一龙,惊扰这个破碎的家。
重重一声嘆息,满心挣扎尽数化作低沉的呢喃,他望著眼前眼含悲戚的女人,轻声道:“金秋,我何尝不想就这么留在你身边。”
突然,林江南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轰然崩塌,他像是瞬间改了主意,语气陡然一沉,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:“那好吧,我豁出去了,今晚我就留在这里不走了。”
他浅浅勾起一抹笑,目光牢牢凝望著王金秋。她脸色略显苍白,眉眼间浸著未散的悲戚,可那份破碎的模样,偏偏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哪个男人,能在这种时候狠心转身离开?”他低声自嘲,眼底满是挣扎后的沉沦,“你真当我是什么铁骨錚錚的正人君子?”
话音落下,他伸手便要將王金秋紧紧拥入怀中。
可王金秋却骤然抬手,狠狠一把將他推开。她眼底的繾綣与委屈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冰凉的淡漠,一字一顿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:“你走吧。”
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,声音轻得像嘆息,却断了所有念想:“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,只等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。”
王金秋垂著眼,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,语气平淡,却藏著说不清的酸涩与释然:“反正我肚子里已经有了,这是你给我留下的念想,也算兑现了我们曾经许下的承诺。”
她抬眼看向林江南,眼底没了方才的纠缠与委屈,只剩一片凉薄的平静:“孩子有了,我们之间该了的,也就都了了。你不必再为难自己做什么正人君子,也不必再为我心软牵掛,你走吧。我们之间,就再无瓜葛。你走吧。”
林江南急忙上前一步,语气满是慌乱与心疼:“金秋,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!”
王金秋却彻底冷静下来,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復,只漾开一抹苦溜溜的笑,轻声道:“江南,我说的是真的。你心里对陈家、对他满是愧疚,可我又何尝不是?”
她轻轻抬手,扶著林江南的胳膊,语气平和又通透:“就这样吧,我们往后还能保持联繫,可你刚才不肯留下,做得一点错都没有。我现在想通了,你是真的不能留在这儿。”
说著,她便轻轻推著林江南往门外走。
林江南心头堵著千般繾綣柔情,万语千言哽在喉头,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夜已经深了,他分明察觉到,楼上的灯火早已悉数熄灭,再纠缠下去,只会彻底触碰陈家的底线,所有的情意与纠葛,也只能就此戛然而止。林江南毅然转身,迈步走出了这座小楼。
小院的花园里飘著一缕缕清浅的花香,一弯冷月静静悬在墨色夜空。微凉的晚风拂过面颊,方才心头翻涌的燥热与繾綣,一点点沉淀下来,纷乱的思绪也骤然冷静。
他坐进车里,驱车驶出一段距离,望见路旁有家酒店,便停下脚步开了间房暂住。
刚关上房门,方才在陈家小楼里的爱恨纠葛、温柔拉扯,便被他强行压在心底。
思绪瞬间抽离,猛然落回今晚另一件惊天大事上——唐德利的死。他脑中立刻浮现出滕家小妹方才打来的那通电话,知晓黄秋燕已经赶往医院,著手料理唐德利的后事。
林江南当即拿出手机,拨通了秦峰的號码。
电话那头嘈杂喧闹,隱约是街边烟火升腾的声响,秦峰正和一眾兄弟在路边烧烤摊喝酒,语气亢奋又隨意:“江南哥,这么晚还没休息?还在惦记那件事?”
他顿了顿,语气篤定地宽慰:“江南哥你儘管放心,人已经送殯仪馆了。对外定性就是一场正常车祸,跟咱们半点儿关係都没有,完全是他自己肇事引发的意外,就连那辆垃圾运输车,都不用承担半点责任。”
听完秦峰这番话,林江南悬著的心,终於彻底落了地,紧绷的神经骤然鬆缓下来。
他沉声应道:“好,我过几天回去再跟你联繫,你安心喝酒。”
说完,便掛断了手机。
洗漱完毕,刚侧身躺下,手机突然急促响起。
他下意识以为是秦峰又打来电话,心头微微一松,伸手拿起手机,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是梅莹。
他心头微微一怔:这丫头这么晚突然联繫自己,是何用意?难不成是急著打探消息,想確认办公室主任的人选,是不是已经尘埃落定?
他按下接听键,还未开口,听筒里便传来梅莹带著几分急促与震惊的声音,开门见山,直击要害:
“林江南,你知不知道唐德利死了?”
林江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沉敛,对著手机扬声惊呼,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:
“梅莹?你听谁说的?滕德利死了?!他……他是怎么死的?”
梅莹的声音隔著电话传来,带著几分唏嘘:“你在省城,自然是不知道的。就在两个小时前,唐德利开飞车,一时转向不及时,车子狠狠撞在了路边垃圾车的车角上,正正撞在了他的脑袋上。听说送医院的路上,人就没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掺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,轻声问道:“这个人平日里作恶多端,处处跟你作对,如今突然横死,你,是不是该高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