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夜寒已悄然浸透京都,而比天气更冷的,是裴钰深夜带回的消息。
裴钰俯身于耳畔,将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如冰锥般刺心底。
“大人,国公爷那边……动了。”
“前几日派人绕过了我们,直接去了巡防营的军械库和账房。”
“似乎在搜罗凌指挥使……贪墨军饷,以次充好的证据。”
我执笔的指尖微顿,那滴悬而未落的浓墨因此狠狠砸在宣纸上,迅速晕开一片狼藉,如同我此刻骤然收紧的心绪。
外祖父……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,非要斩草除根么。
我缓缓阖眼,在心底思虑着飞速盘算。
外祖父此举,绝非小题大做,在他与太后看来,凌青政坐在巡防营指挥使这个位置上,本身就是一颗必须拔除的楔子。
楚沉意能扶他上来,难保日后不会利用他做更多文章,唯有将他彻底打落尘埃,方能永绝后患。
故而他们搜集的证据,必然是冲着将凌青政打入诏狱去的。
不行。
我可以打压他,可以架空他,可以在规则内让他寸步难行,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扣上重罪,身陷囹圄,毁掉一生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睁开眼眸,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让我们的人,把那件事的证据,准备得更充分些。”
裴钰身形微怔,却未曾询问,只垂首低声道。
“是,属下知晓。”
他明白我的意思。
与其让外祖父的人罗织重罪,不如我亲自出手,用一个可控又不伤及根本的罪名,先一步将他革职。
断尾,方能求生。
三日后,朝会。
此刻气氛肃杀,我能感到外祖父一系的人马隐隐躁动,看向凌青政的目光带着不善。
凌青政本人似乎也有所察觉,却只紧抿着唇,站得笔直,如同宁折不弯的竹。
当议论完几桩政务,殿内出现短暂寂静时,我知晓,时机到了。
我手持玉笏出列,俯身行礼沉声道。
“陛下,微臣,有本要奏。”
所有人的眸光刹那间聚集在我身上,御座上的楚沉意微微扬眉,似乎来了兴致。
外祖父则循声回首望向我,显然没料到我会在此刻出头。
“爱卿请讲。”楚沉意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。
我眸色平静地投向武官队列中的凌青政,他似有所觉,也侧首向我,桃花眼眸深处萦绕着惊疑与几分不祥的预感。
“臣,弹劾京都巡防营指挥使凌青政,治军不严,御下无方。”
我手持玉笏的指尖,在说出此言后已压抑着微颤开始发凉。
“致使其麾下都尉程苍泫,于前夜轮值期间,玩忽职守,酗酒误岗,乃至军械库西侧角门夜不闭户,长达两个时辰。”
“虽未造成实质损失,然军纪涣散至此,凌青政身为指挥使,难辞其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