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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岭遗诏(第1页)

帐外是冬夜的凛冽,寒风裹挟着细碎冰粒,掠过军帐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。

烛火被缝隙钻入的寒风吹得摇曳不定,映着沙盘上凌乱的旗帜,也映着我指尖尚未干涸,属于敌人的暗沉血色。

白日里最后一场清剿终于结束,凭借葬雪岭阿延与拓跋渝同归于尽的惨胜,以及我领兵对其恨意滔天的追击剿杀,失去主帅拓跋渝的西域联军已呈溃散之势,残余西戎部落各自为战,有勇无谋,已不足为虑。

盘踞在北凉腹地最后的两颗楔子,此番终于以失去阿延这般惨烈的代价,连同斑驳的血迹硬生生撬了下来。

当最后一名禀事的将领退出,帐内骤然死寂。

那强撑的理智仿若瞬间被抽空,疲惫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如同冰雪般自四面八方涌来,几近要将我溺毙。

我抬手用力按压着额间紊乱跃动的经穴,指尖早已冰凉。

理智告诉我,此战已定。

剩下的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可心却不断沉重地下坠,空茫酸涩得几近生疼。

眼前似乎依旧恍惚着葬雪岭冲天而起的火光,与拓跋渝一同湮灭在爆炸与风雪中的玄甲身影,以及……那双温柔又决绝的琥珀眼眸。

阿延……

我悲凉无力地缓缓阖眼,试图以分析残余战局的惯用思虑方式,将那翻涌着的酸涩狠狠压下去,指尖却早已深深嵌入掌心,隐约传来麻痹般的阵痛,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
帐帘却于此时被掀开,带有外面凛冽的寒气,竟是风间延的亲卫将军,公孙渡。

他一身甲胄染尘,神色尽是激战后的疲惫,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悲恸。

公孙渡走到我面前,未曾言语,只是双手珍重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箱。

“摄政王。”

公孙渡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
“这是……陛下昨夜吩咐臣,若他……或有不测,便将此物,亲手交予您。”

陛下,并非先帝。

他依旧沿用着对风间延的旧称,足以见得二人君臣情谊深重。

他缓缓走至案前,将紫檀木箱轻轻放下,动作带着近乎虔诚般的沉重。

我沉默地望着木箱,心底那片悲凉的空茫仿若被千钧之力所填充,压得我几近窒息,指尖碰到那冰冷的木质纹理时,终是难以抑制地颤了一下。

公孙渡却未曾即刻离开,而是站在原地,垂首望向我的眸色复杂难辨,仿若在做某种极大的挣扎,终是沉声开口,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。

“臣……说一句大不敬的话。”

“三年前,联合二十四部与楚国开战,后因重伤不治而亡的先帝风间朔……是陛下,吩咐臣,暗中助陛下教他“早登极乐”的。”

闻言我骤然抬眸,难掩震惊地望向他。

公孙渡迎着我难以置信的目光,继续沉声说着,只是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复杂难言的心绪,有痛楚,亦有毫不后悔的坚定。

“臣当时问过陛下,此招凶险,弑君之名若泄露,则万劫不复,何故如此?”

“陛下说……”

他微微顿了顿,仿若透过我的眼眸,回忆着那人当时的神色与语气,一字一句地将其复述。

“因为楚国,有他的故人。”

说完,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,那双与阿延相同的琥珀眼眸里,隐匿着太多我此刻无法理解的复杂与沉重,随即转身离去。

帐帘落下,隔绝了他魁梧的背影和帐外的风雪声。

帐内再次只剩下我一人,还有那个冰冷的紫檀木箱,以及耳边回荡的那句……

“因为楚国,有他的故人。”

故人……是我。

风间朔,那个间接导致舅父战死沙场的北凉先帝,竟是阿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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